“在碎叶城，他是术赤的副将，带兵来施压的。现在又跑到长安来当使者，这老东西，脸皮够厚的。”

李世民眉眼之间满是斟酌，看着陆观鱼开口。

“他说可汗想跟大唐合作，商路的事可以谈，过路费翻倍，商队的安全他们负责，货被抢了他们赔。人伤了，他们治。人死了，他们偿命。”

陆观鱼闻愣了一下。

这话，是他跟脱脱在碎叶城说的原话。

一字不差。

“他学得倒是快。”

“不是学的。”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此时天快黑了，晚霞把窗户映得通红。

“他是在试探你，在碎叶城，你没答应他的条件。他回去跟可汗说了，可汗觉得你的条件可以接受，但得换个地方谈。”

“在碎叶城谈，是你说了算，而在长安谈，是朕说了算。”

陆观鱼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老李，你打算怎么谈？”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他。

“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陆观鱼沉默了一会儿。

“过路费翻倍可以，商队安全他们负责也可以，但还得再加一条。”

“什么？”

“什么？”

“商路的控制权，归大唐，货从大唐出，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走，或者带多少东西，都得大唐说了算，薛延陀的人只负责安全，不负责别的。”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觉得他们会答应？”

“不答应就拖着呗，拖到他们答应为止。反正薛延陀可汗要的是银子，不是商路，他拿不到银子包急眼的，到时候肯定就让步了。”

李世民走回来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跟脱脱谈，谈好了，朕签字，要是谈不好，朕再出面。”

陆观鱼闻愣了一下。

“我谈？”

“你不是一直在谈吗？从碎叶城谈到怛罗斯，从怛罗斯谈到热海，从热海谈到碎叶城。商路的事，你最熟，你不谈谁谈？”

陆观鱼闻，抬眼看着李世民。

老李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行，我谈。”

从甘露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观鱼骑马往回走，李思妍跟在旁边。

回到庄子以后，其其格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换了身衣裳，洗了脸，头发重新编过，看着精神了不少。

“先生，我明天就出发。”她说。

陆观鱼看着她。

“这么急？”

“早去早回，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陆观鱼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她。

庄子里最高等级的令牌，跟给呼图鲁那块一模一样。

“带上这个，在草原上，要是遇到麻烦，找部落里的人换东西，吃的，喝的，马，什么都行。别省钱，活着回来最重要。”

其其格接过铜牌，郑重其事攥在手心里，点头转身走了。

其其格走了，于是乎院子里只剩下陆观鱼和李思妍。

“其其格走了，你舍不得？”李思妍走过来，站在陆观鱼旁边，看着他盯着门口发呆的表情开口问道。

“舍不得，但她必须得去，她姐的事，她得有个交代。”

“那你呢？你的事，谁给你交代？”

陆观鱼转头看她。

“你。”

李思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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