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草原归来
其其格回来那天,长安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石榴树上沙沙作响。
熟透的石榴果被雨一浇,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红晶晶的籽。
陆观鱼站在庄子门口,手里撑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几竿竹子,水墨晕开了以后,看着像一团墨疙瘩。
李思妍站在他旁边没打伞,雨水一点一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她说了今天回来?”李思妍问。
“信上说的今天。”
“信是半个月前写的,万一路上耽误了呢?”
“不会,这丫头说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马蹄声。
一匹马,却是两个人。
其其格骑马坐在前面,阿古达木坐在后面,两只手搂着其其格的腰,脸上的表情难看的一批,跟吃了苦瓜似的。
到了门口以后,其其格翻身下马,动作格外干净利落,虽然衣裳上全是泥点子,但精神的不得了。
阿古达木从马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先生,我回来了。”
其其格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双眼放光的看着陆观鱼。
陆观鱼把伞递过去,她没接。
“我们草原上的人不怕雨。”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封口压着一根马鬃,打了个结,是草原上最隆重的信誓。
“这是可汗亲笔写的。”
陆观鱼接过信没拆,先把她拉进院子。
“进屋说,阿古达木,你也进来。”
阿古达木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跟进来。
热娜端来热水和干布,其其格擦了脸,换了身干衣裳,坐在桌边喝热奶茶。
阿古达木坐在门槛上,裤腿卷到膝盖,却见膝盖上磨破了一大片,血痂跟裤子粘在一起。
热娜拿剪子帮他剪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陆观鱼拆开信,发现信是用突厥文写的,旁边附了一份汉文译本,字迹工整,像是找人代笔的。
大意是:可汗愿意认法蒂玛家的人情,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商路的事,薛延陀要占两成干股,不是过路费。
第二,法蒂玛的妹妹其其格,亲自去一趟薛延陀王庭,当面把人情的事说清楚。
陆观鱼把信放下,看着其其格。
“你要去薛延陀?”
“是的,姐姐的人情得我去讨,别人去的话可汗不认。”
其其格端着奶茶小口小口地喝,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
“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这么快?”
“嗯,早去早回,可汗年纪大了,万一哪天死了,人情就跟着埋土里了。”
陆观鱼闻,沉默了一会儿,从腰后解下薛延陀可汗送的那把匕首放在桌上。
“带上这个,到了王庭,把这个给可汗看,他就知道你是谁的人了。”
其其格拿起匕首翻来覆去看了看,旋即别在腰后。
现在,她身上有三把刀了,一把法蒂玛的,一把陆观鱼的,一把可汗的。
“先生,还有一件事。”
她话毕,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布上画着一张地图,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关键的地方都标出来了。
“这是可汗让人画的拂菻马匪的营地位置。在怛罗斯西边三百里,一个叫碎叶湖的地方。湖边有个废弃的城堡,他们占了一半,另一半住着当地的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