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湖边夜话
依云的人把俘虏押走后,湖边安静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篝火在营地里烧起来。
陆观鱼坐在火堆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炭火。
阿古达木蹲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盯着火苗出神。
其其格从帐篷里出来,换了一身干衣裳,头发还湿着贴在脸上。
她在陆观鱼旁边坐下,把腰里的三把刀解下来,一把一把摆在面前。
法蒂玛的弯刀,骨笃禄的弯刀,可汗的匕首,三把刀并排放在一起。
“先生,你说术仑还会不会再来?”其其格问,手指在法蒂玛的刀鞘上轻轻摩挲着。
“会,但不是现在,他的人被依云抓了,独眼龙落网了,他得回去想对策。”
陆观鱼把树枝扔进火里,火苗包裹枯枝,发出噼啪的声响。
“术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贪。他想把商路全抓在手里,一口吃成胖子,但胃口太大了,容易把自己撑死。”
阿古达木抬起头,抹了把嘴边的酒渍。
“先生,我听说术仑在薛延陀的名声不好,很多部落首领都不服他。他爹活着的时候还能压住,他爹要是死了,底下人第一个反的就是他。”
“所以他才急着要钱。没钱的话,他压不住底下的人。”陆观鱼靠在马鞍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看到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他派马匪截货,把抢来的东西卖到拂菻去,赚的钱一半进自己的腰包,一半用来收买人心。这条财路断了,他就得另想办法。”
“什么办法?”其其格问。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办法,都不会比截货更省事,截货是没本钱的买卖,只要出几个人,几匹马就行了。别的办法都得先投钱,他舍不得。”
陆观鱼坐直了身子,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铺在膝盖上。
地图上画着从碎叶城往南的新商路,高昌,焉耆,龟兹,疏勒,几个城池用红线串在一起。
“走新路先要打通这些关卡,高昌王麴文泰是个精明的老头,做生意最讲信誉,只要价钱合适,他不会为难商队。”
“焉耆王龙突骑支是个年轻人,胆子大,胃口也大,但不太懂生意,得有人跟他讲清楚利弊。”
“龟兹王白苏伐勃是个老狐狸,两边倒,谁给的钱多他就听谁的,这种人最好对付,拿银子砸就行。”
“至于疏勒那边。。。。。。情况复杂一些,得亲自去一趟。”
李思妍从黑暗中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陆观鱼手边。
汤是羊肉汤,上面漂着一层油花,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她在陆观鱼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又看了一眼其其格面前摆着的那三把刀。
“其其格,你腰里挂三把刀,不沉?”
“沉。”其其格把法蒂玛的刀拿起来,插回腰里,又把骨笃禄的刀别在另一边,可汗的匕首别在腰后。
“但姐姐说过,刀在人在。多一把刀,就多一条命。”
李思妍没再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过去。
“擦擦刀,刀刃上都有锈了。”
其其格接过布,低头看法蒂玛的刀。
刀刃上确实有一小块暗色的斑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刀抽出来,用布蘸了点水仔仔细细地擦着。
“姐姐以前每三天擦一次刀,从不间断。”她低着头,声音很轻的开口。
“她说刀跟人一样,你不理它,它就不理你。等你真要用它的时候,它就不好使了。”
火堆噼啪响着,没有人说话。
风裹挟着湖水的凉意和远处帐篷里飘来的烤肉香味吹来。
远处,依云的帐篷里还亮着灯。
帐篷的布帘掀开一角,依云探出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