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送信

其其格站在桌边等着陆观鱼开口。

陆观鱼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心思电转起来。

术仑这个人他见过两面，第一次在薛延陀王庭，第二次是听依云转述的。

两次的印象加在一起，就是四个字：不是东西。

这孙子跟他爹不一样，他爹虽然也贪，但贪得有底线，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术仑不一样，这人是属疯狗的，逮谁咬谁，咬住了就绝对不松口。

“信怎么写？”其其格又问了一遍。

陆观鱼坐直了身子，把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

“不用写，你带句话就行，告诉你那个朋友，让他找机会跟可汗提一嘴，说有人在草原上看见大王子的人四处送信，信上盖的是他自己的印。可汗不傻，他自己会琢磨。”

其其格点了点头，转身要走，陆观鱼又叫住她。

“你那个朋友，靠得住吗？”

其其格回过头，想了想。

“靠得住。他欠姐姐一条命，姐姐死了，这条命就记在我头上。”

陆观鱼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

其其格走了，李思妍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枣汤从里屋出来，放在陆观鱼面前。

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见他没动，伸手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想什么呢？”

“想术仑，这孙子要是当了可汗，商路就真麻烦了。”

“你不是已经送信给可汗了吗？”

“送信是让他爹收拾他，但收拾得了初一收拾不了十五。他爹还能活多久？一年？两年？等他爹一闭眼，他还是可汗。到时候该翻脸还是翻脸。”

陆观鱼端起碗喝了一口红枣汤。

汤从喉咙一路热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一条是拖，拖到他爹死之前把新商路打通。另一条是换，把他换掉，薛延陀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王子，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大弟弟术赤你见过，在碎叶城被你打过交道，那个人比术仑老实，说话算话。小弟弟才十二岁，还在放羊呢。”

李思妍愣了一下。

“你要换掉薛延陀的大王子？那是人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管不着，但可汗管得着。可汗要是觉得大儿子不靠谱，随时可以换人。草原上的规矩跟咱们不一样，可汗说了算，不是长子说了算。”

陆观鱼把碗里的红枣汤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后靠在椅背上。

“所以关键是可汗，只要他活着，术仑就不敢乱动，他要是觉得术仑不行，换人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汗会换吗？”

“不会。术仑再混蛋，也是他亲儿子，当爹的下不了这个手。”

陆观鱼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哗啦啦响。

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个干裂的果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所以只能走第一条路，拖，拖到新商路打通，就不用看术仑的脸色了。”

李思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窗户关上了。

“冷，别开了。”

陆观鱼转头看她。

李思妍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棉袄，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衬得她的脸白里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