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什么时候来接安宝呀?”
白茫茫的墓园里,周岁安蹲在一座新墓碑前。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努力贴着上面那张带着警帽的黑白照片。
正是冬日,大雪纷飞。
她只穿了一件旧毛衣,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冻得发紫。
好冷啊,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爸爸……”她吸了吸鼻子,不敢让眼泪流出来。
他们都说爸爸在天上,如果自己哭的话,爸爸会担心的。
可是……
“安宝想回家。”
“叔叔家不好。叔叔婶婶说我是吃白饭的,弟弟的牛奶,安宝就舔了一下盖子。
婶婶用笤帚打手手……好疼。”
三岁的小娃娃伸出满是伤口的小手给爸爸看。
照片上,男人笑容爽朗,眉目英气,警帽上的星星好像还在亮。
她嘴巴瘪了又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砸下来。
“爸爸,安宝想回我们自己的家。我们的家有小熊窗帘,有爸爸烧的糖醋排骨……
爸爸,你……回来好不好呀。”
雪越下越大,把小小的她埋起来。
她哭得没了力气,想撑着站起来。
脚下一滑,向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墓碑坚硬的石棱上。
“砰——”
好痛。
周岁安躺在地上,视线更模糊了。连爸爸的脸都看不清。
远处传来尖锐的怒骂声。
“丧门星,大半夜死哪儿去了!”
她张张嘴,可是好像不会说话了。
“又去看你那死人爸,害得全家不得安宁出来找你,你个讨债鬼……”
“不许说爸爸。”
“爸爸是英雄呀!”
她很着急,却发不出声音。
意识越来越模糊,安宝觉得轻飘飘的,好像飞起来了。
墓碑上,灰暗的光一闪而逝。
像流星坠落。
她好像真的看见爸爸从照片里走出来。
张开手臂笑着对她说:“安宝,爸爸来了。”
她开心地扑过去。
世界彻底黑了。
……
许久,浑身变得暖融融的。
像是陷在最软最厚的棉花被里,带着太阳和皂角的香气。
好舒服。
好舒服。
周岁安费力地掀开眼皮。
诶?
她眼睛瞪大了。
一张脸贴得很近,正低头看着她。
是个女人,很瘦。
脸颊瘦的都凹陷了,但眼睛特别亮,里面盛满了她许久未见的,软软暖暖的东西。
女人见她睁眼,那眼睛里立刻涌上水光,是激动的。
“哎哟,醒了醒了,乖囡囡,可算醒了!”
声音也软和得不得了。
周岁安呆呆的。
她不是……磕到爸爸墓碑上了吗?
婶婶在骂她。
然后就看见爸爸抱着她。
爸爸都来了,说明她应该也跟爸爸一起去天上了!!
这里就是天堂吗?
原来天堂这么暖和,天堂还有……妈妈。
她没见过妈妈。
爸爸说,妈妈生她的时候去了很远的地方。
可爸爸手机里存着许多许多妈妈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