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温柔。
眼前这个抱着她的女人,眼睛也是弯弯的,虽然很瘦,脸上有细细的皱纹。
但看她的眼神,让安宝小小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妈妈……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娘,这小姑娘醒了,您打算……”
周岁安听着声儿,才发现屋里还有三个年轻点的女人。
其中一个大着肚子,神色各异,但相同的是,都很瘦很瘦。
李芸娘瞥了一眼自己儿媳妇,沉默了下:“去给这孩子煮一碗粥。”
刚才问话的郑梅香一下愣住。
“娘!”
她凑近些,却不敢看周岁安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
狠了狠心道:“不是我心硬……咱家那点麸皮统共就剩一小布袋,掺着野菜熬糊糊,也就够全家再对付三五日。
锦琅、锦瑞……两个半大小子啊,饿得夜里直哭,秉智读书费神,月桂还怀着……这、这要再添一张嘴……”
这年月,一粒米都能救条命。
杨慧英在灶边听着,手里抹布擦了又擦锅台,终于没忍住:“娘,大嫂说得在理。这娃看着是可怜,可咱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再说了,来历不明的娃……”
她飞快瞥了眼炕上,见那女娃睁着乌溜溜的眼,安安静静地听。
心里莫名有些虚,转开眼:“万一有点啥……”
“能有啥?”一直没说话的吴月桂轻轻开口。
她扶着腰。本来就瘦,显得肚子大得吓人。
目光落在周岁安满是伤痕的手上,眼圈就红了。
“娘,你看这孩子的手被打的,这大冷天的还穿着单衣,定是家里人不要了啊!咱要不管,她能去哪儿?”
李芸娘没接话。
李芸娘没接话。
她看着怀里乖巧的女孩,手指碰到小手的伤口时,小家伙颤了一下。
仍是不声不响的。
也不知受过什么罪,才这般能忍!
“梅香。”
“去,舀小半碗麸皮,多加点水,熬得稀些,快。”
郑梅香张了张嘴,看着婆婆眼里那不容反驳的神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去墙角的瓦罐里掏麸皮,心里堵得慌。
手上动作就大了,瓦罐磕得叮当响。
那点粮食是全家从牙缝里省下的。
她的锦瑞,昨儿还嚷嚷饿得肚子疼。
家里上下足足14口人,二弟受了伤,小弟还在读书。
地里收成不好,公爹和三弟种的粮全被雪压塌了,估计又是颗粒无收。
全指着她男人在城里上工那点钱,也就今儿个二弟三弟接了点村里地主家编竹筐的活,能赚几个子儿?
哪有那么多吃的?
添一口人,就是多一分活命的难啊!
娘究竟怎么想的,捡来的一个女娃,还能比几个亲孙重要吗?
周岁安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
婶婶尖利的骂声好像还在耳朵边。
“吃白饭的!”
“讨债鬼!”
“你怎么不和你那死人爹一起去死啊!”
……
她抿了抿嘴,小手悄悄攥紧身下破旧的褥子。
真的好暖和。
这个像妈妈一样的婶婶抱着她,也很软和。
可是,她的叔叔婶婶一开始也对她笑过,后来才变了脸。
她不能拖累人。
李芸娘见她小嘴抿着,眼神怯怯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掖掖被角,声音放得更软:“乖囡,不怕啊,你大嫂煮粥去了,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周岁安摇摇头,小声道:“安宝不饿。”
说完肚子却不受控制地“咕噜”叫了一声。
qaq其实很饿。
因为过来之前,婶婶已经一天没给她吃饭了。
她窘得低下头,耳朵尖都红起来。
这一声,让李芸娘心酸得差点掉泪。
她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却生了四个皮小子。
好不容易捡着一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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