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霍景深苏醒后的第三天,他的各项指标持续好转,引流管也顺利拔除了。李主任每次查房都要感叹一遍:“秦医生这手术做得,简直是教科书都不敢这么写。”
这天上午,秦瑶去药房给霍景深领术后恢复用的营养药剂,叮嘱护士盯紧了输液速度再走。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霍景深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左胸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但整个左半边身体还是酸胀得厉害,深呼吸的时候会有一种闷闷的紧缩感。
这是切除了部分肺叶后的正常反应,他明白。
也努力地让自己接受。
门没关严,走廊里值班护士们换岗时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小张,你接班的时候注意一下三号床的输液量,秦医生特别叮嘱过的。”
“知道了。哎,你说霍团长的伤到底能不能完全好啊?我昨天听李主任跟周院长商量,说肺功能评估的结果不太理想。”
霍景深的手指微微一僵。
“怎么不理想了?”
“好像是说左肺切除了一部分之后,肺活量永久性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对普通人可能没什么影响,但是霍团长他是带兵打仗的,这个体能指标一降……”
那个声音顿了顿,叹了口气。
“你想想,一个团长,要是连五公里武装越野都跑不下来了,上面还能让他带兵吗?”
“别瞎说了,小心被秦医生听到。”
“我就是心疼。多好的一个人,才三十出头就……唉。”
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但那种安静,和刚才的完全不同。
像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碎了。
霍景深慢慢地将目光从天花板移开,落在自己的左手上。他试着攥了攥拳头――力量还在,但胸腔里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和气闷。
他松开手,目光暗了下去。
肺活量永久性下降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五公里武装越野跑不下来。
不能带兵。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钝刀子,在他心里反复地割。
他是军人。从十八岁参军到现在,十几年的时间里,他把自己最好的年华、最滚烫的热血全部交给了军队、交给了战场。
军人不能打仗,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更让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秦瑶。
她嫁给他的时候,他是霍景深,是让“秃鹫”闻风丧胆的战神团长。
如果有一天他变成了一个连跑步都喘的废人……她还愿不愿意守着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霍景深自己都吓了一跳。
秦瑶不是那种人。他比谁都清楚。
但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他越想越烦躁,越烦躁胸口越闷,越闷越喘不上气,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开始轻微波动。
他伸手将监护仪的声音按成了静音。
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疼。
但他忍了。
二十分钟后,秦瑶拎着药回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霍景深正靠在床上“看书”――说是看书,其实只是把一本军事杂志立在胸口,两只眼睛放空地盯着同一页,半天没翻过。
“我回来了。”秦瑶将药放好,走到他床边坐下,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不烧了,挺好的。”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
“怎么了?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什么。”霍景深把杂志翻了一页,语气正常得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