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走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霍景深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那碗排骨汤发了半天呆。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赵婶的话还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让你媳妇来判断。行不行她说了算。”
他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还是闷,但比前两天好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伤到秦瑶了。
也知道自己就是个浑蛋。
门被推开了。
秦瑶走进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头发也重新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但霍景深一眼就看到了她眼睛下面那两团还没消下去的红。
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秦瑶没看他,径直走到床尾,拿起病历夹开始写东西。
“你汤喝了没有?”
“还没。”
“凉了。”她头也不抬,“我给你热一下。”
“秦瑶。”
“嗯?”
“对不起。”
秦瑶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写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没记。”
“我――”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秦瑶放下笔,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太紧了,非得拿最难听的话来扎自己也扎别人。”
霍景深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是霍景深――”秦瑶走到他床边,弯下腰,跟他平视,“你要是再敢说一次'不值当'三个字,我就把你的病历改了,给你加一条诊断:'术后脑缺氧导致的间歇性失智'。”
“……你是不是每次吵架都拿我的病历威胁我?”
“谁让你是病人呢?病人在医生面前就是没有话语权。认了吧。”
霍景深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
秦瑶看他的表情缓和了些,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行了,正事说正事。”她把那张纸展开铺在他面前,“我刚才去找李主任商量了,帮你申请了一项专项检查。”
“什么检查?”
“全面的术后功能评估。”秦瑶指着纸上列出来的项目,一条一条地念,“肺功能测试、心血管负荷评估、肌力测试、神经反射检查――”
她念到这儿的时候,语速忽然慢了一拍。
“以及……全身系统性功能复查。”
霍景深皱了皱眉:“全身系统性功能复查?查什么?”
“什么都查。”秦瑶的表情很认真,“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项身体功能都要确认有没有受到手术和创伤的影响。”
“你那颗子弹的弹道很刁钻,虽然我手术中已经排除了对周围脏器的直接损伤,但间接影响不能光靠猜。得用检查结果说话。”
霍景深看了她一眼,莫名觉得她今天说话的方式……有点微妙。
“这些检查都做什么?”
“常规的没什么好说的,吹管子、踩踏板、抽几管血。”秦瑶叠起那张纸,塞回口袋,“但有一项比较特殊。”
“哪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