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瑶的目光骤然变冷。
她松开霍景深的手,站起身来,三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走廊里一片混乱。小张和另一个值班护士挡在icu门前,被一个穿军绿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推得踉踉跄跄。那人四十出头,方脸,眉心一颗黑痣,胸口别着一枚写着“后勤卫生处”的证件,右手举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谁拦我我找谁的麻烦!我有省军区总后勤部的函件――”
“钱卫国同志。”秦瑶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走廊里。
那个叫钱卫国的男人愣了一下,抬头看过来。
“你就是秦瑶?”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正好,我找的就是你。”
他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霍景深的最新病情评估报告,你们卫生院出的那份跟我手里这份完全对不上。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检查报告上写着一切正常,而我这份专家会诊记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胸椎段脊髓存在不可逆的损伤?”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走廊里还站着几个来探视的军属,竖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胸椎段脊髓不可逆损伤――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钱卫国回头朝那几个军属扫了一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这种损伤会直接影响下半身的――”
“闭嘴。”
秦瑶一步跨出门槛,挡在了他面前。
她的个子比钱卫国矮了半个头,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气势压得对面那个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刚才说你手里有一份专家会诊记录?”
“对!”钱卫国晃了晃档案袋,“省军区总医院心胸外科联合神经外科的会诊意见,白纸黑字――”
“拿来我看看。”秦瑶伸出手。
钱卫国犹豫了一秒,把档案袋递了过去。
秦瑶接过来,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厚厚一摞,足有七八页。她快速翻了两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和数据,然后停住了。
“有意思。”她抬起头,盯着钱卫国。
“怎么?看到问题了吧?”钱卫国叉着腰,语气得意。
“确实看到问题了。不过――”秦瑶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中间一行字,“问题不在霍景深的伤情上。问题在你这份报告本身。”
钱卫国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秦瑶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说:
“这份报告是假的。”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
钱卫国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这是省军区总医院出的正式文件!”
“正式文件?”秦瑶将那份报告翻过来,指着最下面的签章,“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公章的字体是宋体。省军区总医院的官方用章一律使用仿宋体。我上个月刚去总医院进修过,对着他们的公文看了整整一周,你以为我分不出来?”
钱卫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还有――”秦瑶翻回第三页,声音越来越冷,“你这份报告里写'左侧胸椎t4-t5节段脊髓损伤',可霍景深的子弹入射角度在左侧第五肋间前外侧。你知道第五肋间对应的脊髓节段是哪里吗?”
钱卫国嘴唇抖了一下:“t5――”
“是t5到t6。而你的报告写的是t4到t5。”秦瑶“啪”地合上文件,“一个连脊髓节段都对不上射入角度的诊断报告,你敢拿出来当证据?”
“你――你别狡辩!”钱卫国色厉内荏地指着她,“你是他媳妇,你的检查结果本来就不客观!组织上有权进行复查――”
“组织上确实有权复查。”秦瑶点了点头,“但组织上没有权力用一份伪造的报告来造谣一个现役军官。”
她往前逼了一步,目光锐利:“钱卫国,我现在正式问你――这份报告是谁给你的?是你自己伪造的,还是有人指使你的?”
钱卫国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这是正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