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处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钱卫国被铐在铁椅上,额头上全是汗,两只眼睛不安地到处乱瞟。
保卫处长刘大军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份被秦瑶拆穿的假报告。
“钱卫国,三十九岁,后勤卫生处在编军医。部队服役十六年,未受过处分。”刘大军翻着档案,声音不紧不慢,“老资格了。怎么干出这种事来的?”
“刘处长,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接到了电话……”
“谁的电话?”
“我不认识。对方说是省军区医务部的,让我拿着一份诊断报告去军区卫生院核实霍景深的伤情。”
“报告是谁给你的?”
钱卫国咽了口唾沫:“三天前……有人把这份报告塞到了我办公桌的抽屉里。我下班的时候发现的,外面套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内部参阅'。”
“你一个后勤卫生处的军医,收到来历不明的文件,不上报,反而拿着就来了?”刘大军盯着他,“你是蠢,还是有别的想法?”
“我……”钱卫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个信封里还夹了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
“纸条上写着……'秦瑶有重大医疗过失,隐瞒霍景深的真实伤情。如不核实,后果自负。'”
刘大军的眉毛拧了起来:“纸条呢?”
“我……我扔了。”
“扔了?”
“对方在电话里说的,看完就销毁。我当时觉得这事可能真跟秦医生有关,万一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隐瞒了什么――”
“放屁。”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秦瑶站在审讯室门外,隔着铁栅栏看着里面。是王政委批准她旁听的。
“钱卫国,你真信一个陌生电话和一份来路不明的文件,就敢跑来质疑我的诊断?”
钱卫国被她的目光盯得缩了缩脖子:“秦医生,我也是为了霍团长好――”
“为他好?”秦瑶冷笑了一声,“你在走廊里当着那么多军属的面嚷嚷他脊髓损伤,你管这叫为他好?那些军嫂回去能不传吗?不出半天,整个军区都会'知道'他下半辈子不行了。”
“你要是真为他好,你该先来找我当面核实,而不是大庭广众地嚷嚷。你不是蠢,你就是故意的。”
钱卫国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好几下,说不出话来。
刘大军敲了敲桌面,把话题拉回来:“钱卫国,你说那个电话是三天前打来的。三天前――正好是方志刚带人闯icu的同一天。”
钱卫国浑身一震:“方志刚?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没关系。”刘大军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那张纸上是一份笔迹鉴定初步结论。
“你拿来的那份假诊断报告上的手写签名,和方志刚的助手――也就是那个冒充'张文涛'的人――在其他文件上留下的笔迹特征高度吻合。”
钱卫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也就是说――”刘大军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你塞报告的人、给你打电话的人,和闯icu搞窃听的人,很可能是同一条线上的。”
“钱卫国,你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钱卫国的嘴唇哆嗦得厉害,冷汗从脸颊上滑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只是觉得秦医生她……她一个年轻姑娘,不可能做出那么高难度的手术……我以为她真的在隐瞒什么……”
秦瑶在门外听到这句话,眼神沉了沉,但没有开口。
刘大军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行了,你的事先到这。但你最好仔细想想那个电话里有没有别的细节――口音、语速、背景声――因为到目前为止,刘全有那条线上已经揪出了三个人。你要是成了第四个,还是自愿替人跑腿这种性质……自己掂量。”
钱卫国整个人瘫在了铁椅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秦瑶转身往外走。
王政委在走廊尽头等着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听完了?”
“嗯。”
“你怎么看这个钱卫国?”
秦瑶想了想:“他不像是线上的人。更像是被人利用了――利用他对我的偏见和对霍景深伤情的好奇心。有人精准地把假报告塞给他,再打个电话推一把,他就自己跑来当炮灰了。”
王政委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判断。但那个塞报告、打电话的人,才是真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