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几天的劳累程度――在手术台上站了七个小时,术后连着守了五天五夜,中间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李主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秦瑶,我作为医生,必须跟你说清楚。”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孕早期本来就是最脆弱的阶段,你这几天的过度劳累、精神紧张、饮食不规律,都是大忌。今天的晕厥就是身体在发出警告。”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秦瑶的手指微微收紧,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自语。
“所以这几天的反胃、头晕……都是因为这个。”
“对。典型的早孕反应,加上你严重的身体透支,两个凑到一起,才会突然晕倒。”
秦瑶沉默了。
她是医生。她太清楚孕早期意味着什么了。
也太清楚继续高强度工作的后果是什么。
可是霍景深还在icu。他的康复方案才刚刚开始。他的肺功能训练需要她亲自指导。他的心理状态需要她守在身边。
“李主任。”秦瑶抬起头,“这件事,您先别告诉霍景深。”
李主任一愣:“为什么?”
“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刚刚稳住。如果他知道我怀孕了,还知道我这几天撑着这个身体在照顾他――他一定会自责,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和孩子。他好不容易答应我不再胡思乱想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给他压力。”
李主任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
“你啊……什么时候能先管管自己。”
“等他好了,我就管。”
“管不管你自己的事我说了不算。但有一条,我作为你的主管大夫,必须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
李主任的表情严肃到了几乎有些凶的程度。
“从今天起,你的工作量至少削减一半。不许再通宵守夜,不许再跳过饭点,不许再干任何重体力活。霍景深的日常护理可以交给小张和小李,你只需要负责关键的康复指导。”
“如果你不听――”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我就亲自去告诉霍景深。你自己选。”
秦瑶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几秒。
“好。我听您的。”
“这还差不多。”李主任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秦瑶,你救了一个人的命回来。现在,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新的命。你得对得起他们两个。”
秦瑶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喃喃地低声说了一句。
“霍景深,你说你没什么能回报我的――这不就来了吗。”
她站起来,理了理白大褂,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检查室的门。
走廊里,小张正端着一个重新打好的饭盒急匆匆地跑过来。
“秦医生!你没事吧?食堂的老赵说你晕了――饭我帮你拿来了!”
秦瑶接过饭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三块瘦红烧肉,一碗白米饭,一份清炒白菜。
老赵还在旁边多塞了一个煮鸡蛋。
秦瑶笑了笑。
“走吧,霍团长等着他的红烧肉呢。”
她端着饭盒往icu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件事,什么时候告诉他好呢。
走到icu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霍景深正偏着头朝门口的方向望着,表情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他大概也听说她在食堂晕了。
秦瑶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霍景深的声音就从床上飞了过来――急切的、沙哑的、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你怎么了?谁说你在食堂晕倒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秦瑶笑着把饭盒往他床头柜上一搁。
“你的三块红烧肉。别激动,我就是低血糖。”
“你骗我?”
“我没骗你。”秦瑶在床边坐下来,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轻,但指尖不自觉地在自己的小腹上划了一下。
霍景深的目光像鹰一样盯着她,没有漏掉这个细微的动作。
“秦瑶。”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