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孔雀漆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带着丝丝微风,拂动鬓边垂落的几缕碎发。
目光落在身侧黄花梨木椅上,那椅子上坐着的,是三皇子傅阶。
他今日身着一袭浅灰色暗纹锦袍,将他的面色衬得愈发苍白,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纵然病弱,也难掩皇子的矜贵。两片薄唇淡得几乎无色,右眼尾下缀着的那颗极小的泪痣,仿若一滴将落未落的墨,整个人带着一层淡淡的病气。
殿内一片寂静,文清漪悠悠开口道,“眼下再过半月,便是避暑围猎宴了,阶儿,你准备得怎样了?”
话音刚落,便听傅阶轻轻咳了两声,带着几分倦意和无奈冷声道,“孩儿这身体,能如何准备?每日汤药不离口,连起身多走几步都费劲,更何况是围猎宴上的骑射之事?”
文清漪手中的团扇顿了顿,轻叹口气,柔声道,“吾儿莫慌,你的身体,本宫自是知道的,又怎会让你勉强自己。”
傅阶微微垂眸,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母后,可围猎宴是父皇最为看重的,且朝中诸臣与各皇子都在,儿臣若是表现不好,难免会被人轻视,更会让太子有机可乘。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又缓缓开口道,“儿臣虽病弱,却也不想成为他人眼中的废物,更不想拖母后的后腿。”
“你有这份心,本宫很是欣慰。但你要记住,逞强无用,唯有保住自身,才能图谋长远。”
见傅阶依旧愁眉不展,文清漪缓缓起身走至桌案旁,端起一盏温热的清茶,递到傅阶面前,温声安抚道,“本宫已传信与你誉王叔,待到围猎宴时,他会在大营中助你一臂之力。你只管安心前往,在宴上谨慎行,好好表现便是,一切本宫和你誉王叔自有安排。”
傅阶接过茶盏,却在听到“誉王”二字之时,眉头猛地蹙起,有些不耐道,“母后为何如此信任那誉王?近几年,他野心勃勃,行事出格,司马昭之心,朝中之人谁不知?更何况,谁能保证,他不是太子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若是他在围猎宴上暗中动手,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文清漪闻,面上笑意瞬间褪去,脱口而出,“他不会。”
见傅阶面色阴沉盯着自己,文清漪敛去心神,笃定道,“阶儿,你多虑了。这京城之中,若说谁最想让你登上那皇位,你誉王叔定是排头号的。”
傅阶蹙了蹙眉,眸中困惑更甚,“可儿臣听闻,誉王叔与太子往来甚密,去年太子生辰,誉王叔还特意派人送了厚礼,母后不会不知此事吧?”
文清漪轻笑一声,“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那毕竟是太子,谁能公然与他为敌?唯有假意周旋,才能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好暗中助我们一臂之力。”
傅阶似懂非懂,却还是如往日那般,恭顺道,“孩儿明白,母后放心,到了大营,孩儿定当听王叔的安排,绝不任性妄为。”
文清漪闻,面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语气也柔了下来,“这才是本宫的好孩儿。你安心养身体,汤药按时服用,争取在围猎宴上,能有几分精神,不必太过勉强,一切有本宫和你誉王叔替你撑着。”
傅阶微微颔首,未再多,只是端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眸中晦暗,心间满是怀疑与反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