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儿从树下走了出来。
她没绕弯子,迎上去便直接问道:
“秦师兄,在里头碰见江九了没有?”
秦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在苏欢儿脸上刮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一个字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苏欢儿眉头一皱,侧身又挡了一步:“你是不是没跟他动手?”
秦天的腮帮子猛地咬紧了一下,又松开。他仍旧没开口,脚下甚至加快了半步,像是急着从她身侧绕过去。
“秦师兄,”苏欢儿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分,“我在问你――”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秦天那条垂着的右臂上。袖口遮不住手腕上的青紫,肿胀从关节一直蔓延到小臂,看着不像是皮外伤,倒像是被什么浑厚的力量硬生生震出来的。她又扫了一眼他后背――袍子上有一大块磨破的痕迹,沾着碎土和枯草叶,像是摔出去滚了好几圈。
“你受伤了?”苏欢儿的语气变了,从追问变成了错愕,“怎么回事?”
秦天猛地站住了。
他背对着她,肩胛骨在袍子底下僵了一瞬。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来,嘴角扯出一个极冷极阴的弧度,像是在笑,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全是怨毒。
“怎么回事?”他把这几个字咬得嘎嘣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这还不是你那个江九弄的。”
苏欢儿瞳孔微微一缩。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江九?把秦天打成这样?
“他?”苏欢儿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江九伤的你?”
秦天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血红的眼珠子盯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冻在脸上,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死蛇。
苏欢儿摇了摇头,语速快了半分:“不对。他只是一个筑基七层,你可是筑基八层,就算……”
“偷袭。”秦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苏欢儿一愣。
“他用邪术偷袭我。”秦天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咬碎了再吐出来,“趁我没防备,从背后出的手。那个杂灵根的废物,你以为他有什么光明正大的本事?”
苏欢儿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偷袭?
她的目光从秦天脸上的伤痕扫到他手臂上的骨裂,又扫到他后背那一片磨破的袍子。就算江九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可筑基七层的攻击力,怎么可能把筑基八层伤到这个地步?不说别的,筑基八层的肉身防御摆在那里,七层的灵力很难破开。就算破开了,也顶多是皮外伤。
可秦天这样子,骨裂、内伤、连灵气都散逸了不少。
这不是偷袭能解释的。
“秦师兄,”她缓缓开了口,声音平静了几分,“即便你说的偷袭是真的,你可比他高了一个境界。一个筑基七层,就算趁你不备拍你一掌,也不该把你伤成这样。”
秦天眼底的阴鸷猛地翻涌了一下。
“我说了,”他的声音更沉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练了邪术。”
苏欢儿沉默了。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她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三个字。
不信。
江九哪来的邪术?
她动用了苏家的渠道,翻遍了流云州的黑市和地下坊,花了不知道多少灵石和人脉,才勉强弄到合欢心法的残篇。就这,还差点被家里的族老发现。江九一个兜里掏不出半块灵石的穷鬼,上哪儿去搞邪术?偷?抢?他那点修为,偷谁去?
再说了,真要练了邪术,宗门里那些阵法和长老是吃干饭的?道阁的检测阵一层套一层,从灵力波动到经脉状态,全在监测范围之内。
他身上要是带了邪术的影子,早就被揪出来了。没揪出来,就是没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