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次跟你说过朱家村的地址,你还记得么?”梁晶晶面带微笑地问。
“奴婢记清楚了,”芷薇将画像吹了吹,小心折好,“朱家村在修水镇往东二十里,村口有棵大槐树,他家在槐树往北第三家,院墙是土坯的,院里有口井,井边搭着个木头架子晾猪下水。”
梁晶晶点点头:“你记性倒好。”
“奴婢从前在悬镜司时,记方位是最基本的功课,”芷薇将画像收入怀中,“主子放心,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午时前后便能到朱家村。”
梁晶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不怕吗?”
芷薇愣了愣:“怕什么?”
“杀人啊,”梁晶晶歪着脑袋看她,“你从前在悬镜司杀过人,我知道。可那时候你是奉命行事,杀了人还有衙门兜着。这回不一样,这回是我私底下让你去的,要是叫人发现了,悬镜司可不会认账。”
芷薇垂下眼帘。
这小主子太精明了,精明得不像个孩子。
“奴婢不怕,”芷薇最终说道,“奴婢只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梁晶晶却替她说了:“只是担心回头没法跟我爹交代?”
芷薇抬起头,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没有责怪。
“你担心是对的,”梁晶晶从椅子上跳下来,趿拉着绣鞋走到窗边,“我爹那个人,面上看着冷,心里头弯弯绕绕多着呢。你要是瞒着他去办这件事,回头叫他知道了,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得给你记一笔。”
她转过身,背着光,声音里带着几分老成:“所以你得去告诉他。”
芷薇一怔:“主子是说?”
“去跟他禀报啊,”梁晶晶摆摆手,“你是我爹的人,替他办事是天经地义的,替我办事却得他点头才行。这道理我懂,你也懂,只是你不好开口罢了。”
她走回桌边,踮起脚把灯芯拨亮了些,继续说:“你去告诉他,就说我要毒死朱大常,派你去办。他要是同意,你尽管去,他要是不同意,你也别勉强,我再想别的办法。”
“奴婢明白了,”芷薇敛衽一礼,“奴婢这就去禀报主子爷。”
梁晶晶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去吧,我困了,先睡了。明日不管成不成,都来告诉我一声。”
芷薇替她铺好被褥,服侍她躺下,又吹熄了桌上的灯,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芷薇站在廊下定了定神,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上中天,已是亥时三刻。
这个时辰,主子爷通常还在书房。
她整了整衣襟,抬脚往正院走去。
梁九阙的书房在正院东侧。门窗紧闭,只从窗纸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芷薇走到廊下,里面就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而入,将门关好,这才上前几步。
梁九阙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头也不抬地问:“小姐睡了?”
“回主子爷,刚睡下。”芷薇垂首答道。
“嗯,”梁九阙翻了一页卷宗,“你不在她房间守着,来这儿做什么?”
芷薇深吸一口气,说道:“奴婢有事禀报,事关小姐。”
梁九阙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芷薇脸上。
“说。”
芷薇将刚才梁晶晶交代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