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依然握着匕首,但匕首已经离开了梁晶晶的脖子。
不是他放松了警惕,而是因为他知道,梁晶晶现在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
他把梁晶晶夹在腋下,身形一晃,人就到了旁边的屋顶上。
芷薇追了两步,但追到第三步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仰头看着杀手的背影在屋顶上起落,几次起落之后就越过了街巷,消失在一片黑压压的屋顶后面。
芷薇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
她把剑插回马车底部的暗槽里,用力太猛,剑柄撞到木头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马车里,雪糕和奶糖在狂吠。
那两只狼狗从梁晶晶被带走的那一刻就开始疯了似的叫,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
奶糖在车厢里转来转去,用爪子扒拉着车帘,想冲出去。雪糕则站在马车门口,朝着杀手消失的方向仰头长嚎。
芷薇钻进马车,一手一个,按住了两只狗。雪糕挣扎了几下,被芷薇死死按住。奶糖倒是不挣扎了,但它趴下来,把脑袋埋在前爪中间。
芷薇拍了拍它们的脑袋,声音有些沙哑:“别叫了,主子会没事的。”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底。但她想起了一件事,梁晶晶出门的时候,身上从来不会空着手。她的身上永远藏着东西。
毒药。
不止一种。
还有一把爪刀。
芷薇想到这里,心跳慢慢地平稳了下来。
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她从腰间摸出那支短哨,放在嘴边,吹了一声。
这是悬镜司暗桩的召集令。
短哨声落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接一个的人影突然涌了出来。
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这些人看起来跟街上的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但当他们走到芷薇面前的时候,脚步沉稳,目光锐利,站立的姿势如出一辙。
十七个人。
这是朱雀大街附近所有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现场的暗桩。
芷薇扫了他们一眼,从袖中取出一面悬镜令,高高举起。
“所有人听令。”
十七个人单膝跪地,齐刷刷的。
芷薇指着地上的尸体。
“第一队,处理现场。尸体全部运回悬镜司,交给仵作坊,让老周仔仔细细地验,每一个人的身份、来历、身上有没有标记,用的什么兵器,全都要写清楚。地上的血迹冲刷干净,一块都不能留。”
六个暗桩站起身来,应了一声“是”,立刻开始行动。
他们从附近的铺子里找来板车和麻布,两个人抬一具尸体,动作熟练,不慌不忙。
芷薇继续说:“第二队,查这些人的来路。他们是从哪儿进京的,在哪儿落脚,跟谁接触过,谁给他们付的银子。挖地三尺也给找出来。”
五个暗桩领命,开始在尸体和附近的街面上搜寻痕迹。
每一个细节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又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芷薇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道命令。
“第三队,去城外的兴国寺。把寺里寺外给我围了,只许进不许出。方圆五里之内,所有的路所有的山,所有的林子,全都要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一只鸟飞进去,我要知道它从哪边翅膀先扇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