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晶晶在椅子上翻了个身,把毯子往上拽了拽,闷闷地说了一句:“二叔,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梁九渊转过身,大步走到椅子跟前,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梁晶晶的脸蛋:“八百遍算什么?八百遍也表达不了我现在的激动。你二叔我,京城首富,指日可待!”
梁晶晶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含混不清:“嗯,首富,您最富了。我能睡觉了吗?”
梁九渊看了看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丫头的精气神不太对。
平时梁晶晶跟他斗嘴,十个回合都不带喘气的,一张小嘴叭叭叭地说得他哑口无。
今天倒好,从头到尾就“嗯”了两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他凑近了一些,仔细打量。
梁晶晶的眼皮底下,两团淡淡的乌青,像是没睡好觉的样子。
她侧着身子窝在椅子里,脖子微微偏着,领口露出了一小截皮肤,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划过的。
梁九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天,梁晶晶刚被歹人绑了。
虽然他大哥梁九阙亲自出马把人找了回来,府里上下也没人敢多嘴,但他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绑她的人不是什么善茬,能让她脖子上留下伤口的,更不可能是闹着玩的。
他今天太兴奋了,从早上起来就忙着铺子里的事,又是盘货又是招呼客人又是算账,一直没顾上仔细看她。
现在凑近了看,才发现这丫头脸上满是疲惫。
梁九渊的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没说话,站起身来,走到衣架旁边,把自己挂在上面的一件外袍取了下来。
那件袍子料子轻薄,穿在身上不闷。他拿着袍子走回来,轻轻抖开,搭在了梁晶晶身上。
袍子太大,盖在她小小的身子上,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小截头发。
梁九渊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她脚边滑落的毯子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门开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椅子上那个小小的隆起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而绵长。
梁九渊轻轻带上门,下楼去了。
楼下喧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掌柜的在跟客人算账,伙计们在吆喝,冰桶被搬来搬去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梁九渊站在楼梯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揉掉了,重新挂上一副商人的面孔,大步走进了热闹里。
二楼安静了。
窗外街道上的喧闹声隐约传进来,像是隔了一层棉花。
过了好一会儿。
那双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先看门口。
门关着,门闩没插,梁九渊出去的时候是从外面带上的。
再看窗户。
窗开着半扇,但她这个角度,外头看不见里面。
最后看屋子里。
角落的屏风后面没有人,衣柜的门关着,床底下,她不用看,那个高度藏不了人。
梁晶晶花了不到三秒钟确认了整间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然后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没睡着。
今天开业,从早上到现在,她的精神一直是绷着的。
不是因为铺子的事,铺子的事她不操心,有二叔盯着,出不了岔子。
她绷着的原因跟昨天一样,那些杀手背后的主使还没查出来,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