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得像黑暗里有个东西,原本一直闭着,直到此刻,才慢慢把目光抬了上来。
陆昭手指猛地一扣,玉胎差点脱手。
巫离先变了脸。
“收针!”
陆昭低喝:“北角稳住!”
乌辛咬牙压掌。
木槐额上全是汗。
石仑一步冲到阵边:“还压?”
“不压了。”陆昭呼出一口气,“断。”
玉胎下那条细线猛地一收。
导能粉铺开的纹路齐齐暗下去,谷底跟着一沉。几名巫医同时往后一仰,掌心发麻,喉间石语全断。鹰眼已转身朝北坡拉弓,箭尾贴弦,眼神冷到发直。
“出来。”
高坡那头没有回声。
只有碎石滚了一下。
石仑抄起刀:“老子上去抓。”
陆昭抬手拦住。
“别追。”
石仑扭头:“都摸到脸上了,还不追?”
“他在试。”陆昭起身时脚下一晃,巫离扶了他一把,“上头那个在试,下面那个也在试。现在追,等于把底全交出去。”
鹰眼弓没放下。
“北坡一人。”
陆昭盯着那边:“不止。明面一人,后头还有眼。”
巫离沉声道:“它刚才碰你那一下,什么意思?”
陆昭把玉胎重新握稳,手心还在发颤。
“最外层已经醒过半口气。”
石仑皱眉:“半口气?”
“真核还沉着。”陆昭抬眼看向东南深处,“外圈先动了。先长壳,后接脉,再往下喂。它还没全醒,不然刚才不是碰,是拖。”
巫离盯着他:“能不能动手?”
陆昭没有立刻答。
鹰眼先收了弓:“说人话。”
陆昭点了点脚下。
“能。动最外层。拔一颗试验点,看看它的回路怎么断,看看下头会不会惊。”
石仑眼里一亮:“这才对。”
巫离马上接上:“若一拔就惊呢?”
“那就退。”陆昭道,“至少知道后头不能硬拆。”
鹰眼问:“点在哪。”
陆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定住。
“旧矿脉左支。离主腔不近,贴着一口废换气井。刚才那一下碰上来,最浅的一层回声就从那边漏。”
石仑咧了下嘴。
“行。终于轮到砍了。”
陆昭看了他一眼。
“不是砍。是拔。”
“有差?”
“差很大。”陆昭蹲下,在地上飞快划了几道线,“砍碎了,污流会炸。拔出来,主脉才不乱。”
巫离也蹲下:“怎么拔。”
陆昭指着中间一点。
“换气井在这。井壁里嵌着一枚半活化骨石核。它不大,外层有假壳,里头才是引流芯。鹰眼带两人先封四角,看有无活物巡边。石仑带三人卡住井口和退路。巫离跟乌辛、木槐守地脉,别让井下回流炸起来。动手时,玉胎压外壳,守护波纹包一圈,再切骨纹,再拔芯。”
石仑听完,忍不住问:“若它喊呢?”
陆昭道:“那就说明下头真连着主巢。”
石仑嘴角一抽:“这不等于没说。”
鹰眼已经转身。
“走。”
众人立刻起动。
裂谷右侧那条斜坡不好走,脚下全是碎岩和旧梁头。队伍压得很低,前后错开,连甲片都用布缠过。陆昭落在中段,手里一直扣着玉胎,隔十几步就停半息,确认地底回声。北坡那几道暗眼一直没露头,倒让这段路更压人。
石仑贴近一步,压低了嗓。
“那帮狗东西怎么不动?”
鹰眼在前头回了一句。
“等。”
石仑啧了一声。
“最烦这路数。”
陆昭道:“他不动,说明这口井更值钱。”
巫离在后头接道:“也说明里面的东西没法随便弃。”
又走一段,前头忽然抬手。
鹰眼停住。
“到了。”
众人顺着断崖贴过去。
那是一口塌了大半的废井,井圈只剩小半截,外头堆着旧矿车碎架和一层碎石。井口不宽,往下斜去,黑得发沉。井壁渗下来的水珠一滴一滴往底下掉,碰到某些暗处,会腾起极细的一缕蓝烟。再往里看,左侧井壁深处果然嵌着一截骨石,骨白里透着幽蓝细纹,一鼓一收,节律很慢。
石仑吸了口气。
“找到了。”
鹰眼抬手示意散开。
“四角无活物。上缘无伏箭。井下听不清。”
巫离眯了眯眼。
“它在送。”
陆昭点头。
“对。不是往上冒,是往下输。”
木槐忍不住道:“这么小一块,能拖整条线?”
“小的才适合藏。”陆昭盯着那骨石核,“外层是壳,里头有芯,芯里还接着骨纹导路。先别碰壁,谁都别用蛮力。”
石仑提刀又放下。
“那老子干看?”
陆昭道:“等会儿你切右侧那两道辅纹。见我抬手再动。”
石仑闷闷应了一声。
巫离走到井边,袖口一翻,掌心按在石地。
“乌辛,木槐,跟上。”
三名巫医分立三点,低低吐出石语。字音不长,一字一顿,井底很快有了回音。那回音不乱,顺着井壁往下滑,把原本一鼓一收的幽蓝细纹稍稍压住。
鹰眼看向陆昭。
“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