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仑先骂了一声。
“狗东西。”
鹰眼盯着陆昭掌心那枚骨石核心,声音压得很低。
“能认出来历?”
“认不全。”
陆昭把碎壳再拨开一点。
“这道印,不走导流,不走稳纹,不为固壳。它只做一件事。”
巫离接得很快。
“留号。”
“对。”
陆昭抬眼。
“有人在节点里留了一张脸。谁动过,谁碰过,它都能记。”
石仑牙根发紧。
“那刚才这一拔,不就等于敲钟?”
“未必。”
陆昭收起骨石核心。
“外层断得快,回流没全送下去。真要全惊,刚才那口井已经翻了。”
鹰眼侧过脸,看了眼北坡。
“退掉的那个,还在不在。”
“在。”
陆昭答得很稳。
“没走远。他要等后信。”
巫离眉头一沉。
“后信从哪来。”
陆昭看向来路。
“旧井。”
石仑一怔。
“府外那口?”
“嗯。”
鹰眼没再问,直接抬手。
“收线。封井口。撤一半人去旧井下游。”
石仑一把提起刀。
“我也去。”
“不。”
鹰眼一句压住。
“你跟陆昭。”
石仑瞪了他一眼,到底没顶。
“行。今天算你说了算。”
巫离已经开始吩咐巫医收阵。
“骨石先封三层。别让它漏。乌辛,木槐,封手。回去之后再净。”
乌辛抹了把脸。
“这玩意碰久了,心口发堵。”
巫离冷声道:“堵着也给老朽忍住。”
陆昭把骨石包好,交给巫离。
“外层既然能留印,回流信路多半也会留痕。旧井下游别只盯井口,盯水路。”
鹰眼点头。
“听见了。”
石仑低声问:“那北坡那几只眼?”
“留着。”
陆昭道。
“他们看见节点还在拔,才会信我们真踩进来了。”
鹰眼嘴角动了一下。
“懂了。把戏做全。”
一行人很快分成两股。
一股封痕,扫尾,清脚印。
一股沿裂谷外沿折返,直奔旧井下游。
夜色压得低,山路更沉。陆昭走在中段,步子不快,掌心时不时压一下石髓玉胎,确认地底那股回抽已退到何处。退得不干净。只是缩回去了。那东西没散,还在更深处团着,等下一次门缝再开。
石仑走在他左后,忍了半路,还是开口。
“裂石真来过这儿?”
陆昭没回头。
“大概率。”
“那他为什么没把这地方掀了?”
“也许来不及。”
“也许?”
石仑不服。
“这话太虚。”
陆昭停了一下,抬手按住前面一截突石。
“也许他当时只来得及留下一个止步符。也许他不是掀不了,是掀了就会开门。还有一种。”
石仑追问。
“哪种?”
“他想封。”
陆昭看着东南方向。
“没封成。”
石仑不说话了。
鹰眼在前头忽然抬手,示意全停。
一名夜枭从坡下翻上来,单膝点地。
“旧井下游有东西。”
鹰眼问:“活的?”
“不是人。是石片。”
陆昭眼神一动。
“带路。”
众人顺着一条窄沟下切。沟底积着浅水,水不深,水面很平。两侧杂草压倒一片,有人刚翻过。夜枭把火折掩在掌心,只漏出一线光。
光落下去,浅水里躺着半块灰白碎石。
边缘坑坑洼洼,裂口被水泡开,表面还黏着一层发蓝的细粉。
石仑蹲下去,想拿。
陆昭抬手拦住。
“别碰。”
巫离先一步蹲下,拿细夹把那半块石片挑起,平放到黑布上。
“信石。”
鹰眼目光沉了。
“真回流了。”
陆昭盯着那石片,声音更低。
“不是普通信石。外层裂得不均,说明它不是落地碎,是在地下撞开,又被水带出来。”
石仑骂出声。
“井下真有路。”
夜枭补了一句。
“下游石缝里还有磨痕。水走得不急,东西是半路卡住的。”
巫离指尖一点点拨开石片表面的蓝粉,里头露出一道极细纹路。
纹路已经断了大半,只剩几截。
鹰眼皱眉。
“能看出传了什么?”
巫离摇头。
“残得太厉害。得拿回去拼。”
陆昭忽然道:“不用全拼。”
众人都看向他。
陆昭伸出手,指尖在那几截断纹上轻轻一点。
“短讯。”
石仑愣住。
“这也看得出?”
“长讯会走复纹,会有转折,会有承接。它没有。”
陆昭收回手。
“它只送一个确认。”
鹰眼声音发冷。
“确认什么。”
陆昭没立刻答,反而先问。
“前夜井边那人,出手前背过一遍话,对不对?”
夜枭点头。
“对。嘴皮动了几下,节奏很短。”
陆昭又问:“岩砺这两天最在意哪件事?”
石仑反应过来,脸色当场一变。
“养心殿。”
巫离眼神一沉。
“不是节点,不是井,不是矿道。是守护者离没离开养心殿。”
鹰眼一字一顿。
“他在给外头报陆昭的位置。”
沟底一下静了。
水还在石缝里慢慢走。
石仑喉头滚了一下。
“那昨夜那块信石里送出去的,不是整套计划。”
“当然不是。”
陆昭道。
“真计划不会走这么短的线。那块信石只是开门钥匙。它传的是一句话。”
巫离接上去。
“守护者已离开养心殿。”
鹰眼攥紧了拳。
“他们不是等我们摸到这儿。”
“他们在等我下井。”
陆昭抬起头,望向东南更深的黑处。
“只要我离开养心殿,只要我往旧矿脉里走,后面的门就会按着他们的顺序一扇扇开。”
石仑吸了口气。
“那乱石涧外头那一堆假路标,旧矿脉那几个假口,全他娘是迎客。”
陆昭点头。
“不是挡人,是请人。”
鹰眼把黑布一卷,起身。
“回殿。”
巫离也站起来。
“先见铁壁。”
石仑咬着牙,还是没忍住。
“现在就拿岩砺不行?”
鹰眼冷冷看他。
“拿了之后呢。谁接线。谁收尾。谁替我们把后头那张网拽出来。”
石仑骂了一句,没再吭声。
众人连夜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