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声音嗡嗡地混在一起,像一群找不到窝的蜜蜂。有人弯腰捡起花盆碎片,碎片在手里翻了两下,又扔回了地上;有人蹲下来看那辆被撞歪倒车镜的车,伸手摸了摸裂开的镜片,摇了摇头;有人拉着身边的人小声嘀咕,目光不时往林晓这边瞟,看看林晓,又看看彭飞,再看看靠在车上喘着粗气的小天。人群的圈子没有散,反而越围越紧,像是怕错过了什么好戏。
孙雅茹站在林晓旁边,看了一眼小天,又看了一眼彭飞。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她看了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些人虽然都是欧阳家的世交,但这种场合,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什么。
“跟我来。”孙雅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往屋里走。林晓扶着周敏跟在她后面,彭飞跟在林晓后面,小天从车上直起身,低着头,跟在最后面。几个人穿过客厅,穿过走廊,上了二楼。客厅里的人还在交头接耳,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到他们消失在楼梯口。
孙雅茹推开二楼尽头的一扇门,这是家里的客房,不大,但很安静。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后院的草坪,窗外没有路灯,天黑之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偶尔远处有一两盏灯,像是星星掉在了地上。窗帘半拉着,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慢慢落下。
靠墙放着一张双人床,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压得实实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光线从灯罩里透出来,温暖而柔和。旁边还有一张小桌,桌上没有放东西。墙角有一个衣架,挂着几件外套,不知道是谁的。
孙雅茹把门关上,站在门边,没有坐。周敏站在她旁边,看了看彭飞,又看了看小天,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但没有开口。林晓站在屋子中间,转过身,看着彭飞和小天。两个人站在门口附近,离得不远,但谁都没有看谁。彭飞的眼睛盯着小天,小天的眼睛盯着地面。
“怎么回事?”林晓问。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彭飞没有马上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他的目光从小天身上移开,落在地面上。他的拳头还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泛白。
林晓等着,没有催。他看了一眼小天。小天的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微微发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颤抖不是冷的,是从里面往外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的。
“让他说。”彭飞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
几个人的目光落在小天身上。小天没有放下手,他的手还捂着脸,十指张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下巴。他的额头上有一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划的,红印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青,明天估计会肿起来。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牙关咬得很紧,能看到脸颊两侧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