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放下了手。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蛛网一样密布,眼袋很深,黑眼圈很重,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了。脸上的红印子比刚才更明显了,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像一道伤口。他看了一眼彭飞,又看了一眼林晓,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因为,因为我。”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自语,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晓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力量。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仍然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我们两个是战友,我们两个小队一起执行任务。我负责联络线人,线人提供了情报,说目标会在某个时间出现在某个地点。
我们根据情报埋伏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谁都不敢合眼。结果那是个圈套。情报是假的。目标没来,来的是一队人,装备比我们好,人数比我们多。当场就没了三个。后来在撤退的时候,又没了四个。最后在医院里,又没了两个。九个。九个兄弟,一下子没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肩膀也跟着抖起来。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九个啊。都是过命的兄弟。”
彭飞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眼眶也没有泪,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咬紧牙关。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像是要爆开一样。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脖子上的肌肉也绷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随时都可能崩断。
林晓走上前,拍了拍彭飞的肩膀。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拍了三下。第一下彭飞的肩膀颤了一下,第二下他的肩膀松了一些,第三下的时候,彭飞的肩膀往下沉了沉,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林晓没有看彭飞的反应,他转过身,看着小天。
小天的手从脸上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他就那么强忍着,忍得浑身都在发抖,忍得牙关咬得咯咯响,也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也不愿意啊。”小天的声音像是在喊,又像是在哭,但音调不高,被压抑在喉咙里,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撕裂,“我一直在查,那个线人为什么会这样。”
彭飞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一样,没有一丝温度。“那你查到了没?快三年了,你查到了什么?三年,一千多天,你查到了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