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那道红印子的时候，他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抬手去擦，任由那咸涩的液体淌过伤口。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我该死。我该死，我早就该死了。不过我也要查到之后才能死，替他们报了仇之后才能死。我现在一闭眼，就是兄弟们在我面前。”

他说不下去了。他蹲下身，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的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草渍，袖口的扣子掉了，露出手腕上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旧伤，伤口的颜色已经很淡了，但形状还很清晰，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缝过针，针脚的痕迹还在。他的后脑勺和脖颈之间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一样，那是植皮留下的印子。这具身体上，到处都是战争的印记。

彭飞的眼眶也红了。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眼睛里的红血丝一下子多了起来。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小天，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反复地响着，像是在重复一个永远也做不完的动作。

林晓看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了孙雅茹一眼，又看了周敏一眼。

“你们先出去吧。”

孙雅茹点了点头，拉着周敏的手，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但林晓知道她们就站在门外，没有走远。

房间里只剩下林晓、彭飞和小天三个人。小天还蹲在地上，肩膀还在抖。彭飞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像是冰面下的暗流，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那道坚硬的壳。

林晓走到小天身边，蹲下来。他没有拉小天起来，也没有拍他的肩膀。他只是蹲在那里，跟他平视。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们可能也要保密。”林晓的声音很低，但不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是活着的人，应该着眼未来，而不是沉迷于过去。”

他顿了顿，看着小天低垂的头，看着那些凌乱的头发和被泪水打湿的衣领。

“你们还活着。可是死去的人呢？他们的亲人呢？这个年纪，都是独生子吧？他们走了，他们的父母谁来照顾？你们作为他们的兄弟，不应该去替他们照顾父母吗？不应该替他们报仇吗？”

小天抬起头，看着林晓。他的眼睛哭得红肿，鼻子也红了，脸上的那道红印子在泪水的浸润下更红了，像一道发炎的伤口。他的嘴唇在发抖，但眼神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再只是绝望和自责，那里面多了些什么。

彭飞站在那里，一直没动。但他攥紧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指节从泛白恢复到正常的颜色，手背上的青筋也慢慢平复下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像是把压在胸口三年的那口气终于吐出了半分。

小天抹了一把脸，手上的泥蹭到了脸上，他也不管。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可是，三年了，我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线人消失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我像是被蒙住了眼睛，在这个巨大的迷宫里转了三年，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方向，找不到任何线索。”

他看向彭飞，又看向林晓，目光里有恳求，有一种溺水者想抓住一根稻草时的急切。

“林晓站了起来。

“你没有查出来，是因为你手段不够，资金不足。”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小天，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铆足了劲砸出来的，“跟着我，我一定会帮忙查到的。”

小天抬起头，看着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