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闭锁结构,用赫斯曼连接轴是不是太勉强了?”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顾炎的身后响起。
正趴在炮架下面跟一颗拧不动的螺丝较劲的顾炎,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谁?!”他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炮架下面钻了出来。
乱糟糟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脸上也蹭了好几道黑色的机油,像一只花脸猫。
当他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阮软时,他那双原本因为困惑而显得有些迷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看到心爱玩具时才会有的光芒。
“阮……阮软?!”他惊喜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而不是什么“表小姐”或者“阮副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兴奋,像一只见到了主人的大金毛,恨不得摇起尾巴。
阮软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我不能来吗?”她指了指他身后的那个巨大的炮架,“这门新炮,是大帅下令仿制的‘克虏伯75毫米山炮’吧?它的赫斯曼液压驻退复进机是核心技术,但你们好像并没有完全吃透。闭锁齿轮的咬合精度不够,强行用连接轴固定,开炮超过三次,整个炮架都会因为后坐力而散架。”
顾炎脸上的惊喜瞬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震惊!他那张沾着机油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怎么知道?!”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和手下的工程师整整一个星期了!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解决驻退机和炮架的连接问题。每次试射,炮弹倒是能打出去,可整个炮架都会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七零八落。
这件事是兵工厂的最高机密,除了几个核心工程师根本没有人知道。可眼前这个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我猜的。”阮软淡淡地说道。
她当然不是猜的。这种老式的火炮结构在她那个时代的军事博物馆里连当展品的资格都没有,它的所有优缺点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说明书上。
“猜……猜的?”顾炎显然不信,他看着阮软的眼神变得愈发地狂热和崇拜。
“你太厉害了!”他发自内心地赞叹道,“那……那你说,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他像一个找到了救星的小学生,一脸期待地看着阮软。
“解决办法有很多。”阮软走到炮架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充满了力量感的钢铁炮身,“最简单的,是改变连接方式,用缓冲弹簧组代替刚性连接轴,但这会牺牲一部分射击精度。最好的办法,是改进你们的冶金技术,用更高强度的合金钢来制造闭锁齿轮。只要齿轮的强度上去了,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顾炎听得如痴如醉。阮软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里一扇扇尘封的大门。那些困扰了他许久的技术瓶颈,在她的几句话之间竟然变得如此清晰明了。
“合金钢……”他喃喃自语,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只要把钢材里的碳含量控制在千分之五,再加入百分之一的锰和百分之零点三的钒……”阮软下意识地就把后世最基础的合金钢配方说了出来。
可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些知识对这个时代来说实在是太超前了。
果然,顾炎在听到这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配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探究。
“阮软,这些……是谁教你的?”他看着阮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阮软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我……我是在一本很古老的西洋书上看到的。”她连忙补救道,“那本书已经很旧了,很多地方都看不清了,我也只是记住了只片语。”
“是吗?”顾炎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但他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这个单纯的技术宅虽然不懂人心险恶,但也不傻。他知道阮软的身上藏着很多很多的秘密。
但他并不在乎。
在他眼里,阮软不是什么妖女,也不是什么奸细。她是一个能和他聊到一起的、能听懂他那些枯燥理论的、真正的“同类”。
这就够了。
“你等等!”顾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兴奋地搓了搓手,然后像一只献宝的土拨鼠,钻进了旁边一个堆满了杂物的工具箱里翻找起来。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很快,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黑色绒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捧到阮软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