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愣了一下。她伸手接过那个东西,入手感觉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金属的冰凉。
她缓缓地揭开那层黑色的绒布。
一把小巧玲珑、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宛如艺术品般精美的勃朗宁手枪,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这把枪比标准的m1910要小上一圈,枪身的线条更加流畅优美。象牙色的护柄上还用银丝镶嵌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软枝海棠。
正是她那次在顾霆霄的车上随口编造的谎。
而最让阮软感到震惊的,是这把枪的内部结构。她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把枪的击发装置、保险结构都经过了精心的改良。
而这些改良的方案,和她当初在审讯室里为了保命随手在纸上画下的那几张草图,几乎一模一样!
“你……”阮软猛地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你什么时候……”
“嘿嘿。”顾炎看到她这副表情,得意地挠了挠头,笑得像个孩子,“就……就是你上次画了那几张图纸之后。我觉得你画得特别有意思,就偷偷留下来研究了一下。我发现你设计的那个双动保险结构简直是天才一样的构想!所以……我就擅作主张,帮你把它做了出来。我还根据你的手型重新设计了握把和扳机,保证你用起来绝对顺手!”
他献宝似地介绍着自己的作品,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装满了星星。
“你快试试!快试试!”他催促道。
阮软的心底像有一股暖流淌过。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遇到的所有人,顾时宴、顾辞远、顾霆霄……他们要么想利用她,要么想占有她,要么想解剖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顾炎这样,单纯地、热烈地,因为她的才华而欣赏她,甚至愿意为了她一个不经意的构想而付出如此多的心血。
这把枪对她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件武器了。
它是一份迟来的、跨越了时空的认可。
“谢谢你,顾炎。”阮软看着手里的枪,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脸都写着“快夸我”的男人,发自内心地说道,“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顾炎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那双沾满了机油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你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厂房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个监工模样的男人正拿着一根鞭子,对着一个因为搬运炮弹而摔倒的瘦弱工人狠狠地抽打着。
“废物!连个炮弹都拿不稳!这个月的工钱别想要了!滚!”
那个工人抱着腿,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周围的工人们都敢怒不敢,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顾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皱着眉头似乎想上去说些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阮软看出了他的心思。她知道,顾炎虽然是顾家的五少帅,但在兵工厂里他只负责技术,从不过问人事管理。那些监工都是顾霆霄的心腹,个个心狠手辣。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阮软拉了拉顾炎的衣袖,“这里太吵了。”
顾炎点了点头,带着阮软穿过几排巨大的机器,来到了厂房后面一个相对僻静的仓库。
这里是存放成品炮弹的地方。一排排黄澄澄的、足有半人高的炮弹像卫兵一样,整齐地码放在木架上,散发着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这里没人会来打扰。”顾炎将仓库的门从里面关上,然后从角落里拖过来两个木箱子示意阮软坐下。
两人就在这堆满了炮弹的、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火药桶”里坐了下来。
这种感觉,奇异地带着几分刺激。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被墙壁过滤掉的模糊机器轰鸣声。
顾炎那股因为看到阮软而产生的兴奋劲儿似乎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他安静地坐在阮软的旁边,手里摆弄着一把游标卡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阮软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手里那把为她量身定做的小巧手枪。
她享受着这片刻的、不需要任何伪装和算计的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炎却忽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阮软的……脖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