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燕的手指碰到了大力的喉结。
就碰到了那一下。
然后她的手就被攥住了。
大力的左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扣住了齐燕的整个右手腕,她的手腕骨在他的掌心里被攥得咯吱响。
齐燕的瞳孔猛缩。
快,太快了。
她的擒拿术是在省公安厅培训班学的,教官说过,锁喉锁脉这一招,从出手到锁死只需要零点三秒,在这零点三秒内,被锁的人不可能有有效反应。
但面前这个傻子在零点三秒之内,不但反应了,还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齐公安,”大力嘿嘿笑着,“你干啥呢?”
齐燕没有回答,她的左手以极快的速度从腰间抽出了手铐,朝大力攥住她手腕的那只左手扣过去。
咔。
手铐的一端扣上了大力的左手手腕。
但她来不及扣第二端了。
大力的右手动了。
他的右手从齐燕的身侧绕过去,扣住了她的左手肘关节,然后他往回一带。
齐燕的身体被这一带的力量拽得踉跄了一步,她的左臂被反剪到了背后,还没等她站稳,大力的左手连着手铐一起往下一压,把她的右手也按到了背后。
两只手被叠在了一起。
手铐挂在大力的左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贴着齐燕的手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齐燕的双手被反剪在了身后,大力的一只手就够了,他的左手攥着她交叠的两只手腕,十根纤细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像两根麻花似的拧在一起。
她挣扎了一下。
没用。
就像一只蚂蚱在试图挣脱一只老虎的爪子。
“嘿嘿,齐公安,你这是闹着玩哩?”大力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憨劲,“你搂俺脖子干啥?”
齐燕咬紧了牙。
她的后背贴着大力的胸膛。
那面胸膛。
宽阔得像一堵墙,温度隔着两层衣服都烫得她后背发麻,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她的整个身体也跟着被推动,像被海浪颠簸的一叶小舟。
暗巷里的记忆。
那个男人。
一模一样的胸膛,一模一样的温度,一模一样的力量。
她的全身一阵战栗。
“放开我。”她的声音挤了出来。
大力没放。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把齐燕顶到了旁边那棵粗大的红松上。
她的脸几乎贴上了树皮,红松的树皮粗糙得像砂纸,散发着浓烈的松脂味,她的鼻尖距离树皮不到一寸。
她的整个前身贴在了树干上,胸口被树皮硌得生疼。
她的整个后背贴在了大力的前胸上。
被夹在了一棵树和一座山之间。
大力的左手攥着她交叠的手腕,按在了她的腰窝上方,他的右手撑在树干上,胳膊从她的头顶越过,把她整个人笼在了红松树干和他的身体围成的空间里。
动弹不得。
连呼吸都费劲,每吸一口气,她的后背都会更紧地压在大力的前胸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强劲的、有节奏的、慢得让人发疯的心跳,哚、哚、哚,每一下都震得她的背脊发麻。
而她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哚哚哚哚哚,混乱的,失控的。
两颗心脏的节奏完全不同,一个像老钟,一个像拆了弹簧的角落里乱蹦的兔子。
齐燕能感觉到大力的下巴就在她的后脑勺上方,他呼出的气息扑在她的头发上,带着一股热乎乎的温度。
还有那股味道。
那个送柴的傍晚闻到的味道,像麝香,像野花蜜,从他的皮肤毛孔里渗出来的,浓烈的、温热的气息。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那股味道无处可逃,像灌了满满一鼻腔的烈酒。
齐燕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冷。
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颤栗,恐惧和另一种她拒绝承认的东西搅在了一起,像两条蛇一样在她的腹腔里纠缠翻搅。
“放……放开……”她的声音碎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嘿嘿,齐公安,你先说了是闹着玩的,俺才放。”大力的声音就在她耳朵上方,低沉的共鸣从他的胸腔传到了她的后背,震得她的脊椎骨发麻。
齐燕的眼眶里涌上了一层水雾。
不是委屈,是愤怒,是无力,是一个从小到大没输过的女人被绝对力量碾碎自尊之后的崩溃。
她在公安厅培训班拿过擒拿术第一名,她在县局摔过八十公斤的男学员,她追过持刀杀人犯,在三米外用*****打中过移动靶的头部。
但面前这个人。
她连让他松手的可能性都没有。
她的两只手腕在他的掌心里拧来拧去,但那只大手像一把铁钳,根本不为所动,她试过用后脑勺去撞他的下巴,但她的后脑勺刚往后仰,就撞在了一块热乎乎的、硬邦邦的东西上。
是他的锁骨。
太高了,她的后脑勺只能撞到他的锁骨窝。
暗巷里也是这样。
那天晚上,她的后脑勺贴在了那个男人的锁骨窝里,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温度,一模一样的松脂和麝香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