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峥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去。
走进宿舍楼的那一刻,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高育良这个时候,应该也在这个校园的某个角落。
也许在图书馆。
也许在教室。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宿舍里亮起了灯。
白炽灯泡挂在屋顶正中央,光线昏黄,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1977年9月20日。
陆云峥是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的。
那铃声不是他熟悉的手机闹钟,而是从窗外传来的,一声接一声,铁锤敲击挂在老槐树上的半截钢轨,声音清脆又刺耳,在清晨的薄雾里传得很远。
“起床了起床了!”
王大勇的声音从对面铺位炸开。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不能迟到!”
陆云峥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还没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灰蒙蒙的,照在宿舍里每个人脸上。
他躺了几秒钟,让意识从“我在哪”的恍惚中彻底清醒过来。
汉东大学。
1977年。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昨天的一切不是梦。
他坐起来,揉了一把脸。
“云峥,你洗脸不?”
王大勇已经穿好了衣服,端起搪瓷脸盆,盆里叠着毛巾和牙缸。
“我去水房打水,顺便帮你带一盆?”
“谢了,我自己去。”
陆云峥翻身下床。
“行,那我先走一步,水房人多去晚了排队。”
王大勇端着脸盆风风火火地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远去。
赵志远已经坐在桌前了,正对着镜子用一把老式剃须刀刮胡子。
刘建国还在床上,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乱蓬蓬的头发。
“建国,起来了。”
赵志远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嗯……”
刘建国闷闷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被子又裹紧了几分。
“今天是开学典礼。”
赵志远放下剃须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校长讲话,全院新生都得去。”
刘建国猛地掀开被子:“你咋不早说!”
“我说了三遍了。”
赵志远不紧不慢地擦着脸。
刘建国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
陆云峥端着脸盆去了水房。
水房在走廊尽头,是个大开间,水泥砌的长条形水池,一排生了锈的水龙头,墙上刷着“节约用水”四个大字,红漆已经斑驳了。
这个点水房里已经挤了不少人,都在排队接水、洗脸、刷牙。
空气里弥漫着牙膏和肥皂的味道,混着湿漉漉的水汽。
陆云峥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个高个子男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正对着水龙头上的镜子(一块巴掌大的碎镜子,用胶布贴在墙上)仔细地梳头发。
“同学,借个光。”
后面有人拍了他一下。
陆云峥侧身让了让,一个戴眼镜的矮个子男生挤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英语课本,嘴里念念有词,耳朵上还别着一支钢笔。
“你还在背单词?”
前面梳头发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开学第一天,至于吗?”
“至于。”
眼镜男头都没抬。
“我英语底子差,不补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