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着陆云峥。
“你去吧,周教授在等你。”
办公室在教学楼二层最东边,门牌上写着“经济系?周明远”。
门没关。
陆云峥敲了敲门框。
“进来。”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陆云峥刚才课堂发的记录――他居然一边听一边记了下来,整整三页纸。
“坐。”
周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云峥坐下来。
周明远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那三页纸,又翻了一遍。
“你以前学过经济学?”
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陆云峥。
“自学了一点。”
陆云峥说。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你那个‘一点’,够我教三年了。”
陆云峥没有接话。
周明远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越过陆云峥,看向窗外的梧桐树。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你知道我刚才在课堂上,为什么让你说吗?”
“因为您想知道,有没有学生跟您想的一样。”
陆云峥说。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猜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是”
“我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大学生,到底有没有人真正在思考。”
“我教了二十多年书,见过太多只会背书的学生。
他们考试能考高分,论文能写长篇,但你问他们‘国家该怎么办’,他们就哑了。”
“你不是。”
陆云峥想了想说:“周老师,其实我只是把您刚才讲的那些内容,往前多推了一步。
您讲苏联、南斯拉夫、匈牙利的时候,我就在想――他们走过的路,我们能不能走?
他们踩过的坑,我们能不能绕过去?”
“所以你就想到了‘结合’?”
“对。
计划和市场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互补的。
问题是怎么结合,结合到什么程度。”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三页记录照得发亮。
“陆云峥,”
“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东西,也不管你是从什么书上看到的。
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刚才在课堂上说的那些话,不止我听到了。”
陆云峥微微一愣。
周明远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本内部刊物――《汉东省社科院经济研究动态》,封面很简单,白底黑字,右上角印着“内部资料?请勿外传”的字样。
“你的发,整理成文字,投稿到这里。”
周明远说,“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这是我的决定。”
陆云峥看着那本册子,又看了看周明远。
“周老师,我只是一个大一新生。”
“大一新生怎么了?”
“大一新生就不能有自己的观点?
大一新生就不能为国家出主意?
谁规定的?”
他把那本册子又往前推了推。
“我说句不好听的――有些人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脑子里的东西,还不如你今天早上说的那十分钟。”
陆云峥没有再推辞。
“谢谢周老师。”
“别谢我。”
“谢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