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
气管插管完成后的
徒劳
傍晚时分。
外面依然刮着大风夹着雪。
林述脱下隔离衣,拿着谈话记录单,推开了icu走廊尽头那间小会议室的门。
门里坐着三个人。
陈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头低着,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大腿。
坐在那张冷硬的铁皮桌前的,是一对穿着朴素、还带着风雪湿痕的中年夫妇。男人穿着褪色的军大衣,女人的头发有些乱,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编织袋。
这是周锐刚从三百公里外的县城连夜赶来的父母。
罗锋坐在他们对面。笔尖在一份密密麻麻的同意书上点着。
没有安慰,没有寒暄。罗锋用他一贯的机器般的语速,宣读着最残忍的现实。
“机器上了。他现在靠体外循环活着。但他什么时候能醒,或者他的肺还有没有可能好转,医学上无法预判。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个月后。或者永远也软不下来,最后死于别的并发症感染。”
罗锋把手指移动到费用的那一栏。
“这就意味着,从今天开始,这台机器每天你们需要准备一万五千块钱。上不封顶。如果中途撤机,人立刻死。你们要想清楚。”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暖气片供水的“滴答”声。
陈原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个月五六十万的开销,即使是对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也是毁灭性的打击,更何况是一对明显只能靠天吃饭的农民。
男人的手颤抖着,伸进了军大衣的最内侧口袋。
他没有大哭,也没有因为这天文数字去质问医生。他只是抠摸出了一张边缘起了毛刺的农商银行储蓄卡。
然后,男人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他在本子的背面,划下了一个六万,减去一个五万。然后看着剩下的那个一万。
这是他们家所有的积蓄。不够周锐在这台机器上躺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