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失了本心,忘了自己为何而守,即便拼尽全力,守也成了空;若只念一己执念,被儿女情长绊住方寸,乱了心神,原本该护持的,反倒会因之倾覆,得不偿失。”
甄红玉心口猛地一震,呼吸瞬间滞涩,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连日来压抑的委屈、惶惑与两难,在这一句精准的点拨之下,险些翻涌而出。这话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她最痛的地方,一边是刻在骨血里的守脉使命,一边是难以割舍的人间情意,进退皆是牵绊,左右都是为难。
她缓缓抬眸看向乔鑫悟,眼中带着几分茫然,几分惊觉,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这位先生分明知晓她的来历,知晓她的挣扎,却始终温和相待,不揭破她的身份,不逼迫她坦白,只用这样温和的方式,给她点拨,给她留足体面。
乔鑫悟目光依旧温和,并无半分审视与探究的意味,只像长辈提点晚辈一般,语重心长,语气里满是包容:“我不知你心底藏着什么隐秘,也不问你来历缘由,更不逼你说难之隐。有些事,不必说,心自知即可,强求坦白,反倒失了分寸。”
甄红玉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微微泛红,连日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句包容与理解之下,再也难以抑制。她一直独自背负着秘密,独自承受着挣扎,从未有人这般通透,这般包容,既看穿她的伪装,又护着她的体面。
“我只叮嘱你一句。”乔鑫悟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稳稳落在她的心上,带着不容置喙的真诚与提点。
“守本心,知进退。莫要因一时的执念,误了自己千年的修行与使命,也误了身边之人的前程与安稳,有些遗憾,一旦造成,便再难挽回。”
这话点到即止,不深究她的身份,不追问她的隐秘,却藏尽了深意。既提醒她不忘玉之本位,坚守使命,又劝她割舍虚妄的执念,看清现实,保全自己,也保全身边之人,温柔而有力量。
甄红玉心中全然了然,乔先生早已察觉她异于常人,察觉她与林砚之间暗藏的沟壑与隐患,却始终不曾点破,始终以师长的身份,温和地提点她,护着她的体面,不给她半分难堪。
她缓缓起身,敛衽躬身,深深一礼,姿态恭敬而诚挚,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清晰坚定:“多谢先生指点,学生铭记在心,不敢有半分懈怠。”这份感激,发自肺腑,既有对点拨的谢意,也有对包容的感念。
乔鑫悟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神色依旧平和温润,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明白便好,前路如何,终究要你自己抉择。旁人能,能点拨,却不能代你行走,更不能代你承担后果。”
甄红玉轻轻点头,低声应下:“学生知晓。”她不敢多留,也不愿多问,有些默契,不必明说,一说便破了分寸,也失了这份难得的包容与体面。
她捧着那册孤本《石头记》,缓缓退出偏室,指尖触着微凉的纸页,心头却比来时更乱,也更沉。廊下的风依旧轻柔,落蕊依旧纷飞,可她的心境,却早已不复来时的平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