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漫过厦大的青砖小径。林砚提着帆布书袋,踏着晨光走向教室,袋中装着线装《石头记》与批注手稿,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研墨的淡香。
教室门窗敞开,海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的书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学生们已然坐定,目光灼灼,静静等候。林砚走上讲台,将书袋轻轻放在案上,抬手拂去衣袖上的尘沙,神色从容。
“今日我们讲‘湘云醉卧芍药p’。”他开口,声音温润,带着几分治学的严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史湘云性子爽朗,胸有丘壑,醉卧花丛的模样,是红楼中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他拿起《石头记》,轻轻翻开,指尖抚过书页上的文字,语气渐渐柔和,似在诉说一段熟悉的过往。“芍药堆里,她头枕青石,衣沾花露,口中还吟着诗句,无半分闺阁娇柔,尽是洒脱自在。”
学生们凝神静听,有人低头记录,有人眉眼含笑,似被这鲜活的场景打动。林砚讲得动情,眉眼神态间,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柔和,仿佛亲眼见过那芍药丛中,醉卧的爽朗身影。
无意间抬眼,目光掠过教室后排,他的话音忽然顿住,指尖微微收紧,握着书页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身着一袭红裙,裙摆轻垂,衬得身姿窈窕。
女生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诗集,阳光透过窗格,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淡淡的柔光。待她抬眸轻笑,眉眼弯弯,一对梨涡浅浅浮现,灵动鲜活,竟与他刚讲的史湘云,一模一样。
林砚的心跳微微加速,讲课的节奏彻底乱了,喉间发紧,竟一时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语。他定定地望着那个身影,眼底满是诧异与恍惚,似是看到了书中的人物,穿越时光,落在了眼前。
女生似有察觉,抬眸与他的目光相遇,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梨涡深陷,愈发灵动。那笑意爽朗,毫无拘束,像极了红楼中,不拘小节的湘云。
林砚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女生手中的诗集上。诗集封面素净,上面用娟秀的墨字,清晰地写着“枕霞诗词稿”五个字,墨色鲜活,似是刚写下不久,与邢翠烟赠画册上的落款,隐隐有几分相似。
“枕霞”二字入耳入目,林砚心头莫名一动,一股熟悉的悸动悄然蔓延。他想起甄红玉曾提及的金钗线索,想起她寻访金钗时的执着,眼底的诧异,渐渐多了几分疑惑。
他定了定神,勉强收回目光,强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讲课。只是语气间,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后排,看向那个身着红裙的身影,思绪已然有些纷乱。
余下的课程,林砚讲得有些心不在焉。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诗词批注,此刻竟有些卡顿,脑海中反复浮现的,都是那个红裙女生的眉眼,还有那本写着“枕霞诗词稿”的诗集。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林砚松了口气,匆匆结束了课程。学生们陆续起身,收拾书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喧闹声渐渐散去。他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教室后排走去,脚步急切。
可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时,他却顿住了脚步,眼底满是失落。那位置早已空荡荡的,桌椅整齐,没有丝毫有人坐过的痕迹,只有窗台上,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芍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