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鱼接过纸一张一张翻。
纸上记着术仑的人在高昌的行踪,哪天到的,住在哪个驿馆,跟谁吃过饭,跟谁喝过茶,谁半夜去过他们的房间。
有几处还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小字注解。
“这个叫马明的人,是高昌王手下管商路的官,术仑的人跟他吃了三顿饭,每次都是他付钱。”
“吃完饭还去了他的府上,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阿古达木指着其中一张纸,手指在朱笔圈出来的地方点了点。
“我打听过了,这个马明最近跟高昌王闹了别扭,王上想换人,他不乐意,术仑的人这时候找他,肯定没好事。”
陆观鱼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蹲下继续杀鱼。
他抓起那条大鲤鱼,一刀拍在鱼头上,鱼便不动了。
三下五除二刮了鱼鳞,剖开肚子掏出内脏后扔进旁边的水盆里。
李思妍接过去,拿剪刀剪开鱼鳃,把里面黑乎乎的东西掏干净,又在水里涮了涮放进干净的盆里。
“马明这个人,我听说过,在高昌管商路管了十五年,手底下的人都是他提拔的。”
“麴文泰想换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一直换不动,底下人不听新官的,新官去了什么事都干不成。”
陆观鱼拿起第二条鱼,这是条草鱼。
这鱼比鲤鱼小一些,倒是劲儿也不小。
“术仑的人找马明,八成是想让他当内应。商队的路线,时间,货物种类,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把这些告诉术仑,术仑就能安排人截货。”
阿古达木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先生,还有一件事,术仑的人走的时候,马明送了他们一程,送到城外十里地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像是吵过架。”
“吵过架?谁跟谁吵?”
“是马明跟术仑的人。送行的人听见他们说话声音很大,但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马明说了一句这事我做不了主,术仑的人回了一句你做得了。”
陆观鱼把杀好的草鱼扔进盆里,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看着阿古达木。
“做不了主,又做得了。这话的意思是,马明想答应但又不敢答应,术仑的人逼他,他就急了。”
“那马明到底答没答应?”
“答不答应都无所谓了,高昌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商队的路线和时间只有王上一个人知道,底下人谁都问不出来,马明就算想当内应,也拿不到消息。”
陆观鱼转身走到水缸边上,舀了一瓢水洗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但马明这个人留不得,他跟术仑的人接触过,万一哪天喝多了酒说漏嘴,麻烦就大了,得让麴文泰把他换了。”
李思妍把剪好的鱼端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拿了一块布递给陆观鱼擦手。
“你写信给高昌王,让他换人?人家换不换是他的事,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但我可以提醒他,他听了是他的事,不听也是他的事。提醒了,出了事就不是我的责任了,不提醒,出了事他怪我。”
陆观鱼接过布擦了擦手,随手搭在晾衣绳上。
“而且麴文泰早想换他了,我给他个借口,他正好顺水推舟借坡下驴,这叫帮人帮己。”
腊月二十九,庄子里的年货备齐了。
热娜和阿依古丽从早上忙到晚上,蒸了好几笼馒头,杀了两只鸡,炖了一大锅肉,炸了一盆丸子,厨房里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管事带着人在门口贴春联,红纸黑字,写的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日进斗金”。
陆观鱼看了一眼觉得太俗气,倒也没说什么,反正过年图个吉利,俗不俗的无所谓。
其其格从碎叶城赶回来了,一进门就钻进厨房,抓了一把丸子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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