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了解霍景深。太了解了。
他不是在跟她吵架,他是在推她走。
用最笨、最蠢、最让人心疼的方式――故意说狠话,故意把她往外推,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了。
这个认知让秦瑶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咬着嘴唇,死死地忍住了。
“好。”
秦瑶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要是觉得自己是废人,那你就当你自己的废人。我去趟办公室,一会儿回来。”
“你不用――”
“我说了一会儿回来!”
秦瑶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急促。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时候,她终于停了下来,一只手撑着墙壁,肩膀剧烈地抖了两下。
眼泪砸在水磨石地面上,无声无息。
“王嫂子?”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秦瑶猛地抬起头,用力擦了把脸。
面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圆脸盘,穿着藏蓝色的确良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红色搪瓷的保温桶,笑眯眯的。
是家属区的赵婶――霍景深的老邻居,一营教导员的家属。
“赵婶?你怎么来了?”
“我给景深炖了点排骨汤,想着送来给他补补。”赵婶笑着晃了晃保温桶,然后看清了秦瑶的脸色,笑容一下就收了。
“哎哟,丫头,你这是哭了?”
“没有,风迷了眼。”
“你骗谁呢?这走廊里一丝风都没有。”
赵婶把保温桶往地上一搁,一把拉住秦瑶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她两遍,然后目光落在了icu的方向。
“这臭小子是不是惹你了?”
秦瑶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赵婶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行了,我大概猜到了。那个倔驴脾气,跟他爹一个德行――自己难受就发疯赶人。”
她弯腰捡起保温桶,往icu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了秦瑶一眼。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那个混账东西到底又犯什么浑。”
赵婶推门进去的时候,霍景深正偏着头盯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像凝固了一样。
“霍景深!”赵婶一嗓子喊过去。
霍景深回过头,看到来人,微微愣了一下:“赵婶?”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赵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墩,“你是不是把你媳妇给气哭了?”
霍景深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看到了,她在走廊拐角偷偷抹眼泪呢。”赵婶盯着他,目光锐利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军嫂,“霍景深,你跟婶子说实话――你是不是又犯你那破毛病了?觉得自己不行了,想把人推走?”
霍景深没说话,但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发白。
赵婶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小子,上战场的时候那么能耐,怎么在自己媳妇面前就这么怂?”
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赵婶舀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秦瑶在手术台上救你命的时候,她怕不怕?”
霍景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当然怕。”赵婶自问自答,“但她怕归怕,刀子没抖过一下。因为她怕的不是难,她怕的是救不回你。”
“你倒好,人家把你救回来了,你反过来把人往外推?”
“你对得起她那一夜的眼泪吗?”
霍景深的眼眶猛地红了。
赵婶把汤往他手边推了推,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你不是怕自己不行了吗?那就让你媳妇来判断。她是大夫,行不行她说了算。你自己在这儿瞎琢磨,除了把人伤透,有什么用?”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秦瑶那丫头为了你,连命都豁得出去。你要是再敢气她――”
“我赵桂兰第一个饶不了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