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深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不到两秒。
然后他从秦瑶手里一把抽过去,手指攥住纸的两端,用力一扯――
“嘶――”
纸从正中间裂开。
他没停,把两半叠在一起,又撕了一次。
再叠,再撕。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被单上,像一场迟到的雪。
秦瑶看着他的动作,嘴唇紧紧抿着。
这一次,不是她撕的。
是他自己。
霍景深把最后几片碎纸拂下被单,抬起头看着她,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声音却比之前坚定了十倍。
“秦瑶――这辈子我不写这东西了。”
“上次你也这么说的。”
“上次是拉钩。这次――”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得吓人,“这次是拿我孩子的名义发誓。”
秦瑶被他这句话堵得愣了一拍,然后眼眶猛地一热。
她别过头去,用力揉了一下鼻子。
“行了,别煽情了。你感动得动弹不了,我也帮不上忙。”
“我能动。”
霍景深说着,两只手撑住床沿,咬着牙开始往起坐。
输液管跟着晃了晃,他的左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闷痛。
“你干什么!别动!”秦瑶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我想坐起来。”
“坐什么起来?你伤口还没长好――”
“我媳妇告诉我要当爸爸了,我躺着像什么话?”
秦瑶被气笑了,使劲把他按回去。
“像病人的话。你就是个病人。老老实实躺着。”
霍景深还想挣扎,被她用力一瞪,终于老实了。
但他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秦瑶的手腕,力气不大,却紧得像不会松开。
“几周了?”
“五到六周。具体的等过几天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认。”
“大概什么时候能……看出来?”
“看出来?你是说肚子大起来?”
霍景深的耳根红了一下,但点了点头。
“一般三四个月以后。但每个人不一样。”
“那现在……他有多大?”
“比一颗花生米大不了多少。”
霍景深的目光落在秦瑶的腹部,那双眼睛里的光柔软得不像一个在战场上拼过命的人。
“花生米。”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秦瑶忍不住笑了:“别盯着看了,又看不到什么。”
“我知道。但我想看。”
秦瑶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上,帮他理了理被角。
“霍景深,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感动的。是为了让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是一个人了。以前你是一个人扛所有的事――出任务、受伤、作决定――你习惯了一个人扛。所以你受了伤第一反应不是让人帮你,而是把人推开。”
霍景深沉默了。
“但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两个人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爸爸。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只是你自己的事。”
“所以――”秦瑶弯下腰,跟他平视,“你以后想做任何决定之前,必须先问我。不管是好的坏的。不许背着我。听到了吗?”
霍景深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着,亮着,像两盏在风里也不会灭的灯。
“听到了。”
“大声点。”
“听到了。”
“记住了?”
“记住了。”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秦瑶,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