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呆滞地看着那片吞噬了阮软的熊熊火海。
顾炎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顾霆霄。
他那张年轻的、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向来充满了活力的眸子里也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只剩下一种如同黑洞般的、空洞的死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些什么,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
一声充满了疯狂和暴戾的、不似人声的怒吼骤然从人群中炸响!
是顾时宴!
他那张俊美斯文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和疯狂!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燃烧着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
他像一头彻底暴走的雄狮,毫不犹豫地、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炼狱!
“老六!”
顾震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想去拉住他。
可已经晚了。
然而,就在顾时宴的脚即将踏入火海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
一只戴着染血的白色手套、骨节分明、修长而又苍白的手。
精准地、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是顾辞远。
“放开!”
顾时宴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地怒吼道。
“她还没死。”
顾辞远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淡、嘶哑,不带一丝感情。
但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火海的中心。
那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观察一场最精密、最伟大的实验。
“你没闻到吗?”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病态的迷恋,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充满了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
“她的味道。”
“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浓郁了。”
顾时宴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双被怒火和疯狂所占据的眸子,也下意识地朝着火海的中心看去。
只见那片燃烧得最旺盛的、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火焰中心,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却异常清晰的、仿佛连光线都能扭曲的黑色旋涡。
那漩涡一开始只有拳头大小,但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旋转、扩大。
周围那些原本还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火焰,在接触到那个黑色漩涡的瞬间,竟然像遇到了天敌一般!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地、贪婪地吸了进去!
连一丝火星都没有剩下!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片原本还足以吞噬一切的熊熊火海,竟然就那么诡异地、凭空地熄灭了。
只留下了一片焦黑的、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废墟。
以及,废墟中心那个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的、浑身焦黑、衣衫褴褛、却依旧身姿挺拔的娇小身影。
是阮软。
她还活着。
她不仅活着,她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少。
她那身早已被烧成灰烬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套崭新的、干净的、剪裁得体的黑色女士西装。
她那张被烟火熏得漆黑的小脸,也恢复了往日的白皙和洁净。
甚至连她刚才被烧伤的手臂和小腿都变得完好无损,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焦黑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废墟之上。
像一朵从地狱深处重新绽放的、圣洁而又妖异的黑色玫瑰。
那一刻。
她不再是一个凡人。
她是神。
是魔。
是行走在人间的、超越了所有人认知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训练有素、见惯了生死的卫兵和下人,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他们一个个都瘫软地、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体因为那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们的嘴里不断地发出无意义的、充满了惊骇和敬畏的呢喃。
“妖孽……”
“神仙……”
只有顾家的那几个男人。
他们依旧笔直地、如同一杆杆标枪般地站立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敬畏。
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占有欲。
这个女人。
这个神。
这个独一无二的、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存在。
是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