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知识面很广,讲课的节奏也把握得很好,不快不慢,每一段讲完都会停下来,问一句“有没有问题”。
但讲着讲着,问题来了。
“那么,我们国家应该怎么办?”
周明远站在讲台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个问题,我研究了三年,但说实话――”
他苦笑了一下。
“我也没有标准答案。”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连教授都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本来就复杂,哪有那么容易。”
“可我们总得有个方向吧?”
周明远听到了这些议论,没有制止,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等了三秒钟。
五秒钟。
十秒钟。
然后,一个声音从第三排响起。
“老师,我能说两句吗?”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第三排。
说话的人靠窗坐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着,但上面没写几个字。
他看起来和其他新生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种眼神,不是听讲的眼神,而是一种“我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在等一个机会说出来”的眼神。
周明远愣了一下。
他教了那么多年书,还没见过开学第一天就敢在课堂上主动发的新生。
“你是……”
“陆云峥。”
年轻人站起来,声音平稳如镜。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说。”
陆云峥没有立刻开口。
他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老师刚才讲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的关系。”
“这个问题,学界争论了几十年,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但我认为,之所以没有定论,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有多难,而是因为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方式,从一开始就错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像开了锅一样炸开。
“他说什么?
讨论方式错了?”
“这人好大的口气。”
“周教授研究了三年都没搞明白,他要来指点江山?”
周明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着陆云峥,眼神里没有不悦,只有一种纯粹的、学术性的好奇。
“继续说。”
陆云峥点了点头。
“我们长期以来,把‘计划’和‘市场’对立起来,认为二者是非此即彼、水火不容的关系。
这种二分法的思维方式,本身就是问题。”
“要问为什么的话?”
“那就是因为计划和市场,从来就不是对立的。
它们是两种不同的资源配置方式,各有各的适用边界,各有各的比较优势。”
“计划经济的优势是什么?
是集中力量办大事。
在国家层面上的重大基础设施建设、战略产业的布局、国民收入的初次分配,这些领域,计划手段的效率和公平性,远远优于市场。”
“但计划经济的劣势同样明显――信息不对称。
中央计划者怎么可能知道全国几千万种商品的供求信息?怎么可能准确预测每一个消费者的偏好?
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里说得很清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