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的妈妈姓王,街坊都叫她王阿姨。王阿姨在纺织厂上班,丈夫早些年得病走了,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听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车间里织布,布机上梭子来回穿,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电话响了,她接起来,是刘洋的声音,哭着喊了一句“阿姨”,然后就没了。电话那头只有哭声,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王阿姨问了好几声,刘洋才说了一句:“磊哥……磊哥出事了。”她手里的梭子掉在了地上,梭子上的线散了一地。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赵磊已经被白布盖住了。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的腥气。她站在门口,腿软了,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她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当场就晕了过去。
之后的二十多天,王阿姨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哭不闹,不说话,每天坐在儿子的床上,抱着他穿过的那件蓝色t恤,一坐就是一整天。那件t恤没洗过,上面还有汗味和洗衣粉的味道。她把脸埋在里面,闻了又闻。邻居们去看她,她不理;亲戚来劝她,她也不听。她的头发在半个月里白了一大半,原本乌黑的发根冒出一截截白茬,像冬天的枯草。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刘洋去看她,叫了一声“阿姨”,王阿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洞的,像是不认识他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又低下头去看那件t恤。刘洋蹲在门口哭了半天,王阿姨也没说一句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出事后的第二十六天,王阿姨忽然出门了。她洗了脸,梳了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碎花衬衫,那是她过年才穿的衣服。她去菜市场买菜。邻居们看见她,都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她出门了,是因为她在笑。那种笑不是正常人的笑,嘴角往上翘着,可眼睛里没有光,像是在脸上画出来的。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点点头,说:“我挺好的,别担心。”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她去了菜市场,转了一圈,什么也没买。正要回去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隔壁的周婶。周婶拉住她的手,眼圈红了,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还没开口,王阿姨先说话了:“周姐,我跟你说个事儿。”周婶点点头。王阿姨把她拉到菜市场门口的树荫底下,那棵老槐树的树荫很浓,把两个人的脸都遮住了。她压低声音说:“周姐,我家小磊给我托梦了。昨天晚上,清清楚楚的。我本来睡不着,吃了两片安眠药才眯着。睡着以后,我就看见他了。他就站在我床边,穿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理了,脸也不肿了,跟没出事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跟我说,他在下面好着呢,不愁吃不愁穿,还娶了媳妇儿。你猜他媳妇儿是谁?就是那天害死他的那个姑娘。”周婶张了张嘴,想说“你做梦呢”,可看着王阿姨认真的表情,又咽了回去。王阿姨接着说:“小磊跟我说,那天他站在马路中间不动,就是那个姑娘拉住了他。他跟我说:‘妈,我本来想跑过去的,可她拽着我的衣服,我动不了。后来她推了我一把,我就扑到那辆车上了。’可到了下面以后,他见了那姑娘,发现人家挺漂亮的,对他也好,会做饭,会缝衣服,两个人就在一起了。现在他想让我去那姑娘家里提亲,把阴亲结了,他们俩在下面就算正式夫妻了。地址他都告诉我了,说得清清楚楚的,连门牌号都有。”王阿姨说到这里,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地址——某某路某某小区某栋五楼。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