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是辽宁鞍山人,九十年代末,他一个人跑到北京,托关系花了一笔钱,被人办到了美国。他这人脾气火爆,敢打敢拼,一米八几的个头,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就带着一股杀气。到了美国没多久,就被当地一个华人社团看上了。说是社团,其实就是黑帮。张强没犹豫,直接入了伙。入伙要纳投名状,他拎着枪抢了一家墨西哥人开的超市,还打伤了人。从此,他在帮里站稳了脚跟,成了有名的金牌打手。
美国黑帮的日子不好过。天天打打杀杀,动不动就动枪。子弹不长眼,打腿上残了,打脑袋上人就没了。张强不怕,他觉得自己命硬。可命再硬,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入伙不到四个月,帮里派他和一个叫李军的兄弟去教训一个华人餐馆老板。那老板姓林,叫林志远,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在洛杉矶东边开了一家不大的中餐馆,手艺不错,街坊邻居都喜欢去。他不愿意入帮派,也不肯交保护费,帮里的大哥觉得丢了面子,让张强和李军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那天晚上九点多,张强和李军提着枪进了餐馆。店里还有两桌客人,看见枪,尖叫着跑了。林志远正在后厨炒菜,听见动静,拎着锅铲出来,看见两个拿枪的男人,脸一下子白了。李军抬手对着天花板开了两枪,石灰簌簌地掉下来,落了一地。“林老板,我们大哥说了,今天要么交钱,要么关门。你自己选。”林志远往后退了两步,手摸到了柜台下面。张强看见他的眼神变了,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喊,林志远已经从柜台底下抽出了一把霰弹枪。黑黝黝的枪管,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
“嘭——”一声巨响。霰弹擦着李军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墙上,墙皮炸开一个碗大的坑。李军被气浪震懵了,耳朵嗡嗡响,他本能地抬手一枪,子弹正中林志远胸口。林老板闷哼一声,手里的霰弹枪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灶台的边沿上,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躺在那里,胸口一个黑洞洞的枪眼,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白衬衫从胸口往下全红了,还冒着热气。他的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口血沫。
张强当时就傻了。打架他打过,开枪他也开过,可sharen还是头一回。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到嗓子眼。他转过身,一脚踢开餐馆的后门,跑了。李军也跟了上来。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身后的餐馆亮着灯,门大敞着,里面躺着一个死人。
后来帮里花钱摆平了这件事。李军一个人扛了罪,张强在局子里待了十几天,被当庭释放。他以为自己运气好,躲过了一劫。可真正的劫数,才刚刚开始。
出狱后第五天晚上,张强一个人窝在公寓里看电视。公寓不大,一室一厅,在洛杉矶东边一个老旧的街区,楼下就是一条商业街,半夜还有车经过。他嘴里没味,想吃点甜的,摸了摸兜,还有几块零钱。他穿上外套,下楼去了街角那家7-11。买了块巧克力,装在牛皮纸袋里,拎着上了楼。
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纸袋——饮料在,巧克力没了。他把纸袋翻过来倒过去,又摸了摸外套口袋,没有。纸袋没破,路上没掉,他就是记得自己把巧克力放进去了。他挠了挠头,心想可能落在柜台上了,嘴馋,又下楼买了一块。这回他特意把巧克力攥在手里,一路没松过。回了屋,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搁,去上了个厕所。厕所很小,没有窗户,灯是声控的,他跺了跺脚,灯亮了。上完厕所,冲了水,他走出来,往茶几上一看——茶几上放着两块巧克力。一块是他刚买的,另一块,包装纸一模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
张强伸手拿起那块多出来的巧克力,翻来覆去地看。包装纸完好无损,没有拆过的痕迹,摸上去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把巧克力贴在耳朵上晃了晃,里面有糖纸的声音。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买的巧克力他根本没拿进屋,第二次买的时候他亲手从货架上取的,全程没松过手。可它就在那儿。张强的后脊背一阵发凉,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他把两块巧克力都扔进了垃圾桶,垃圾桶是铁皮的,巧克力砸在桶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正要去洗手,忽然听见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床底下爬,又像是塑料袋子被揉搓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张强抄起桌上的花瓶,攥紧了瓶颈,一步一步地朝卧室走去。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黑着灯。他伸手摸到门边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他又按了一下,还是不亮。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踢开门,用手里的手机屏幕光往里面照。床底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衣柜关着,窗帘拉着。他撩起床单,趴下去看——床底的地板上,有一道细细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留下的灰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站起来,心里开始发慌。他转身看向厕所,厕所的门关着。他记得自己出来的时候,厕所门是开着的。声控灯灭了,门缝底下透不出一丝光。张强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把手冰凉冰凉的,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门,跺了一脚——灯亮了。